也有人低聲說：“這個方向是不是太個人化？風險很大。”
我沒有急著辯解。
從前我總怕別人誤會。
怕周聿覺得我不懂事，怕沈硯覺得我上綱上線，怕林梔哭，怕爸媽失望。
後來我才明白，一個人如果一直急著證明自己沒有錯，就會被拖在原地。
我打開資料夾。
第一頁，是月港舊碼頭的原始影像。
第二頁，是漁民訪談的時間線。
第三頁，是潮汐數據和展線動線。
再往後，是互動裝置、視覺樣片、傳播方案、預算拆分。
我一頁一頁講下去。
“舊碼頭不是背景，它是離開的起點。”
“月亮也不隻是意象。”
“它曾經代表思念，可在新的敘事裡，它應該變成自我確認。”
“展線前半段是被推離中心，後半段是重新靠岸。”
“觀眾看的不是一個人怎樣被遺忘，而是她怎樣決定不再等。”
會議室慢慢安靜下來。
質疑聲停了。
隻剩投影儀輕微的嗡鳴。
我講完最後一頁，合上電腦。
顧清辭坐在長桌儘頭，手指輕輕敲了下文件。
他說：“這條線繼續推進。”
停了停，他看向我。
“由林月亮負責。”
很簡單的一句話。
可我胸口忽然有些發熱。
從前吃飯沒有我的位置。
看電影沒有我的位置。
合照裡沒有我的位置。
連那個叫“月亮不許遲到”的群，後來也沒有真正給我留位置。
可現在，這條展線是我的。
不是誰施舍的。
不是臨時加上的。
是我靠自己拿到的。
那天晚上，評審組的複核通知也來了。
經理告訴我，證據鏈已經形成閉環。
原始文件、上傳時間、雲盤下載記錄、聊天截圖，都能證明那套素材屬於我。
林梔被暫停相關項目。
我看著郵件，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隻是很平靜。
事情終於回到它該有的位置。
誰拿走了什麼。
誰做錯了什麼。
都該說清楚。
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聿。
“我會配合調查。”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
“月亮，對不起。”
我看了很久。
從前我等這三個字，等到胃疼，等到失眠，等到一次次替他找借口。
可現在它終於來了，我卻已經不需要了。
淩晨三點，我改完最後一版方案。
窗外海風還在吹，遠處燈塔的光慢慢掃過海麵。
我保存文件。
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
離岸之後最終版。
署名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
主策劃：林月亮。
我看著那幾個字，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原來不再被他們選擇以後，我終於選擇了自己。
周聿和沈硯找來的那天，海風很大。
我正在舊燈塔下布展。
腳手架搭在礁石旁，燈帶還沒完全固定。
施工隊的人站在高處問我角度，風把圖紙吹得嘩啦響。
我一手按著圖紙，一手拿著對講機。
“左邊再低三厘米。”
“不要直打海麵，壓一點，讓光落在潮線後麵。”
“對，就這個位置，先固定。”
有人應了一聲。
我抬頭時，看見周聿和沈硯站在不遠處。
他們像是趕了很久的路，外套上沾著灰，臉色也不好。
周聿看著我，眼神有些怔。
我知道他為什麼怔。
從前在他眼裡，我總是需要被照顧的那個。
胃疼要他遞藥，熬夜要他催睡，遲到要他在群裡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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