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是這樣的。”從前的我,不懼風雪、不畏冷臉、不怕他厭,拚了命也要往他身邊湊。我蜷了蜷手指,垂眸笑了:“人總是會變的。”陸向昭沉默許久。他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從前很熟悉、忽然變得陌生的人。但最終收回目光,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儀式不可廢。”“這三日大雪封山,三日之後,我會在長生天等你。”三日之後。三日之後,就是中原迎親隊伍抵達西羌,我遠赴中原、終生不歸的日子。我心口驟然一酸,看著陸向昭。他站在雪地裡,肩頭落了一層薄白。他的眼睛在看我,眼裡卻沒有我。“好。”我扯出一個笑,“我會來的。”
離三日之期越來越近,西羌連日的大雪終於停了。按照王族舊禮,我與阿姐需要上山祈福,為部族攘災。上一世,就是在上山祈福的路上,我和阿姐突遇綁匪。為了救阿姐,我被綁進了山。他們給我灌了媚藥,我渾身滾燙神誌不清,絕望之下,不斷低喃著陸向昭救我。陸向昭真的來了。滿身風雪,踏雪而來。我仰頭望著他,心跳擂鼓。然後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後一根浮木。那一夜,他做了我的解藥,分寸儘碎。也就是那一次,我以為陸向昭是為我動心了。直到後來才發現,他的破例從來不是為我。隻是因為第二天阿姐要出嫁,他心緒崩亂,才任由一場意外亂了佛心。這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轍。我早早安排了侍衛隨行,以為能徹底避開這場劫難。可仿佛這場劫難是天命。劫匪如期而至。混亂撕扯間,我第一時間將阿姐死死護在身後,拚儘全力將她往侍衛方向推。一陣蠻力從身後襲來,我被人群衝開。膝蓋磕在碎石上,小腿一陣刺骨的劇痛。可我來不及看傷口,隻看見阿姐被劫匪拖拽。“阿姐!”我踉蹌著想要起身去追,可腿卻刺痛的根本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阿姐被帶走,消失在風雪深處。我心頭一陣發冷。我沒想到這一次我安然無恙,被帶走的成了阿姐。想到上一世我經曆的,我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強忍腿上撕裂般的劇痛,一步一踉蹌,讓侍衛帶著我奔向長生天。現在隻有陸向昭能救阿姐。長生天的佛殿大門敞開著。看見我的那一刻,陸向昭有些驚訝,皺眉道:“你怎麼在這裡?我不敢耽誤:“阿姐被綁匪帶走了,你快去救她……”陸向昭一愣,周身所有清冷平和儘數碎裂。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焦急的模樣。沒等我說阿姐被綁去了哪裡,他就一把推開了我,往外走去。力道不算重,可我的腿根本站不穩,摔倒在地,看著他焦急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狂風卷著飛雪肆意呼嘯,凍得人四肢發僵。我起身追上去,可半途腿就不聽使喚。回頭一看,才發現身後的雪地上被我拖出了一條蜿蜒刺目的血跡。我再也撐不住,暈沉沉倒在了雪地中。再醒來時,我已經回到了王宮。膝蓋上的傷口也已經被細細包紮過。有人來報,陸向昭帶阿姐回來了。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起身想去看阿姐。一出門,卻看見陸向昭站在我房門口。月光下,陸向昭的素白僧袍落滿細碎雪沫。他看著我,眼底有我讀不懂的情緒。“大王姬中藥了,此刻應該在休息。”按照上一世我的經曆,這個時候,陸向昭應該和阿姐已經在一起過了。阿姐中了藥,陸向昭為她解了毒。一切順理成章,天命如此。我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澀,誠摯道謝:“多謝佛子救我阿姐。”陸向昭沉默了一下,卻說:“雪蓮可以解毒,我與大王姬並未發生過什麼。”我愣了。這是在解釋?為什麼和我解釋?可轉念一想,又想起陸向昭此刻估計還以為要娶的是我。“……我知道了。”我說完,轉身要走。陸向昭卻忽然叫住了我:“二王姬。”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夜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叫我陸向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