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滿腦子都是，為什麼他不接。
現在飛機穿過雲層，陽光鋪滿機翼。
我終於離開了。
不是為了讓誰後悔。
是為了活下去。
溫城比我想象中冷。
明明才八月，機場外的風已經吹得人發抖。
我拖著兩個行李箱，站在接機口找學校牌子。
一群誌願者舉著寫有學校名的紙板。
其中一個男生個子很高，穿黑色衛衣，手裡拿著一疊名單。
他看見我行李牌上的名字，走過來。
「蘇明杳？」
我點頭。
「我是。」
他伸手接過我最重的箱子。
「梁珩，學生會接機誌願者。」
「歡迎來到溫城。」
他說中文。
我鬆了口氣。
「謝謝。」
梁珩看了眼我的兩個超大行李箱。
「第一次出國？」
「很明顯嗎？」
「一般老留學生不會帶這麼多紙質筆記。」
我耳根有點熱。
「我怕用得上。」
他笑了笑。
「能用上。」
「墊泡麵，墊鍋，墊壞了的桌腿，都挺好用。」
我被他說笑。
機場外的冷風一下灌進來。
我打了個噴嚏。
梁珩把行李車推得快些。
「先上車。」
「溫城歡迎新生的方式，就是讓你第一天懷疑自己衣服帶少了。」
車開向學校時，我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陌生的路牌和低低的雲。
手機裡跳出很多消息。
媽媽問我落地沒有。
爸爸問接機的人到了嗎。
蘇臨洲發了三個字：
【報平安。】
蘇棠發：
【姐姐，到了嗎？】
我回：
【落地了，學校有人接。】
想了想，又補了一張車窗外的照片。
媽媽很快回語音，聲音哽咽。
我沒有立刻點開。
我把手機按在掌心裡，慢慢吐出一口氣。
梁珩從前排回頭。
「暈車？」
我搖頭。
「沒有。」
「那就是想家。」
我一怔。
他遞來一瓶水。
「正常。」
「第一天都這樣。」
我接過水。
「你第一天也這樣？」
「我第一天在機場丟了一隻箱子。」
「哭得比你慘。」
我忍不住笑。
他說得太坦然，反倒讓我沒那麼丟臉。
學校宿舍是雙人間。
我的室友叫許嘉音，上海人，已經來了三天。
她幫我一起把箱子拖進房間，一邊看我收拾，一邊感慨：
「你這感冒藥量，能開半個社區診所。」
我說：
「我媽塞的。」
許嘉音點頭：
「天下媽媽都一樣。」
我把衣服放進櫃子，把文件收進抽屜，把蘇棠給的藍色行李牌摘下來，放到書桌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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