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開始哽咽：「母親，一想到往後我每日都要與您的仇人之女朝夕相處，我心裡便難受。」
我的眼淚簌簌地落。
婆母聽著。
已經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瞧她動容，我趁熱道：「母親，您和離吧。」
她怔了怔：「和離？」
我點點頭。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任性。
「夫君敢將沈氏養在外頭兩年，父親敢將沈氏帶來您的生辰宴，不就是因為皇上病重，他不懼太子，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嗎？」
「連先帝爺都誇母親有治世之才，母親何必拘在後宅？何不試試，叫父親不敢不將您放在眼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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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並不隱晦。
婆母哪能聽不明白？
她瞪大眼睛，一下子就捂住我的嘴。
「你、你瘋了！我是女子，怎麼可能？」
聽她第一時間擔心女子身份，而非殺頭大罪。
我安心了。
我很會哄人。
從細節到能力，再到舉例子。
從不空泛地哄。
「母親，您可知道這幾年安州城，出了一個令西戎軍聞風喪膽的隴西將軍？」
沒料到我突然岔開話題，婆母思索了一瞬。
「知曉。」
「聽說他第一仗便割下西戎大將的頭顱，得了首功，短短四年，便從無名小卒被封三品將軍。」
「你為何問這個？」
我深吸一口氣。
糾結道：「母親……可知道，她姓什麼？」
她想了想：「姓文。」
「那母親可知道，我嫡母的姓氏？」
「自然是溫……」
話沒說完，她猛地愣住了。
「他、她……她是……」
我點點頭，垂下眸子，緩緩道：「是我嫡母……」
「嫡母年輕時，曾看過一卷《論女子立世》的策論，她說著策之人心有抱負，寫出了她所思所想，她願意試試能否走出後宅，得名利，得權勢。於是父親去世後，她便喬裝去了安州。」
安慰人，向來不破不立。
此刻，婆母的情緒，漸漸從夫君和兒子的聯手背叛中抽離出來了。
她心神動蕩。
瞪大眼睛，喃喃道：「《論女子立世》，這是、是……」
我激動地握住她的手。
「不錯，就是母親您還未出閣時所著。」
勸人不勸滿。
話也不宜說太多。
我點到為止。
婆母聰明，自然能想到深處。
果然，她久久沉默。
再開口，雖然說：「我累了，讓我靜靜。」
但她的眼神，明顯與方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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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一宿，我當然要回房。
畢竟我的房裡，裴燼還等著。
他應該又犯過頭疾，蜷縮在床上沉沉睡著。
懷裡還抱著我的衣服。
我知道他這病，每次瘋完都會乏力低落，一動不想動。
警覺性也低極了。
一如此刻，我走到床邊坐下，他才察覺，懶懶掀開眼皮。
「笑笑，我方才夢見你了……」
他笑著拉過我的手，貼在他臉頰一側。
聲音輕得像羽毛，緩緩劃過我的心口。
「我夢見你幼時救我，還夢見我給你生孩子了。」
「孩子很可愛，白白胖胖，七斤一兩，你好喜歡。」
「你說你愛我，還親了我，說會對我負責。可惜，正要起名字我就醒了。」
他對自己可真好。
夢裡都沒忘獎勵自己。
甚至還敢說：「笑笑，我們生個孩子吧。」
「名字我都想好了，隨你姓。」
「若是男孩兒就叫時祺，若是女孩兒就叫冬禧。」
「順頌時祺，秋綏冬禧，可好？」
裴燼抬頭望來，眸子灼灼。
仿佛我這一刻點頭答應，下一刻他就能生出來似的。
我的宗旨是不為難腦子有病的人。
放在從前，心一軟或許就順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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