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聽完，慢慢喝了口茶。
“我料到了。”
他把杯子放下。
“所以我才不讓你收那個錢。”
我看著他。
他的眼神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清醒。
“錢一收，他們三個就有借口了。以後你要幫忙，他們就說——錢不是給了嗎？你再開口，就成了貪心。”
我沒說話。
“我老蘇家四個孩子，憑什麼把養老全壓你一個人身上？就因為你是老小？就因為你是閨女？”
我鼻子發酸。
“爸——”
“你讓我說完。”
他把桌上的茶壺轉了一圈。
“我跟你媽商量過了。我們想出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我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麵是他手寫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條都標了序號。
“四個孩子，輪流養。一家三個月，一年正好轉一圈。誰家住著，那三個月的吃喝、看病，就由誰家負擔。其他三家不用出錢，但每個月至少來看一次。”
“誰來不了的，出差也好，忙也好，必須打視頻電話，時間不能短於十五分鐘。”
我看著那張紙。
他連視頻電話的時長都寫上了。
“爸，這也太……”
“太什麼？”他把紙推到我麵前。
“你覺得不公平？”
“不是。”我想了想。
“我怕哥嫂們不同意。”
我爸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
“所以這事不是商量，是通知。”
當天晚上，我爸讓我把那張紙拍了照，發到家族群裡。
我照做了。
群裡安靜了整整二十分鐘。
第一個回複的是二嫂李芳。
她發了一長串文字，核心意思是：我們家房子小，隻有兩間臥室，實在住不下。
大嫂趙敏沒直接說話。
她發了個表情，是那個苦笑臉。
三哥回了一句：“我跟萍子商量一下。”
大哥沒說話。
十分鐘後，大哥私聊我：“小妹，爸是不是被誰攛掇了？”
我回：“沒有。爸自己的意思。”
“這不像他的風格。”
“爸一直是這個風格。隻是以前沒逼到這份上。”
大哥沒再回。
我把手機放下，看見陳牧站在書房門口看我。
“發了？”
“發了。”
“你哥他們怎麼說？”
“跟你預想的差不多。”
他點了下頭，沒說別的，轉身回書房繼續加班。
我回到客廳，我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
她沒問我群裡的事。
但我注意到，她手裡那串佛珠轉得比平時快。
三天沒人正式回複我爸的輪養方案。
群裡偶爾有人發個天氣預報、養生文章，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四天，大嫂趙敏打來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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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打給我爸，也不是打給大哥，是直接打給我。
“小晚，嫂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的語氣像裹著蜜，可我在這個家族待了三十六年，太清楚那種蜜下麵是什麼。
“你說。”
“爸的想法我理解。老人嘛，想一碗水端平，人之常情。但你想想，你大哥在省城，上班忙得腳不沾地。你二哥在深圳，飛回來一趟半天就沒了。真讓爸媽一家住三個月，折騰得動嗎？”
我說：“三哥在本市。”
“對啊，三哥在本市，你也在本市。所以最合理的安排，就是你和老三輪。我們兩家出錢。”
我沒有馬上接話。
她繼續說：“我也不是不想接爸媽來住。你知道，你大哥工作壓力大，我們家……”
我打斷她：“嫂子，這事我說了不算。你跟大哥商量，大哥去跟爸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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