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高了，以前是半個月一次，現在是一周兩次。
有時候是晚上九十點，他下班了，給我爸打個視頻。
“爸，今天血糖多少？”
“6.1。”
“中午吃的什麼？”
“你妹做的雜糧粥。”
“我看看。”
我爸把手機對著碗拍了一下。
“像喂豬。”
“那叫養生。”
大哥笑了，那種笑不一樣了。
以前他笑是在應付。
現在他笑是因為他在那個本子上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大嫂趙敏的變化更微妙。
她沒有變成一個熱情的好兒媳，但她不再抵觸了。
上次我爸媽輪到大哥家的時候，她在廚房貼了一張紙。
上麵寫著：爸——禁糖禁油低鹽。媽——少站多坐忌寒。
那張紙我在視頻裡看到的時候，愣了兩秒。
大嫂注意到我的視線，把手機轉開了。
“小晚，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
“哦。”
她的聲音很平淡。
但那張紙一直貼在廚房裡，直到三個月結束也沒揭。
三哥家的情況最穩定。
三嫂王萍的二胎生了個女兒。
月子一過，她就開始恢複接待爸媽的準備。
“大不了多添一副碗筷。”
“可你剛生完——”
“我又不是紙糊的。”
她把嬰兒車往客廳一推。
“爸媽住南邊那間。孩子的嬰兒床放我們屋裡。”
“擠不擠？”
“擠什麼擠。以前我們全家六口人擠兩間房的時候，不也過來了？”
三哥站在旁邊，一直在笑，那種笑裡麵有一種東西，叫踏實。
我爸到三哥家的第一天，看見客廳牆上貼了一張紙。
是三嫂寫的，字很大，很工整——“歡迎爸媽回家”。
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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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大女兒畫的。
我爸站在那張紙前麵，看了很久。
我媽在旁邊推了推他。
“看什麼呢？”
“看看。”
他的聲音有點啞。
又過了半年。
我爸的那個藍色本子已經寫了第三本了。
封麵更舊了，角上翹了起來。
他依然每天記，用一支很短的圓珠筆，坐在窗戶邊上，寫幾行。
有時候多，有時候隻有一行。
“今天沒事。血糖5.8。”
有一天我經過他的房間，門沒關，我看到他在寫。
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很輕很輕。
他寫完一行，把筆放下，揉了揉眼睛。
他的白內障手術做完快三年了，可另一隻眼睛也開始模糊了。
我站在門口。
“爸。”
“嗯？”
“你還記嗎？”
“記。”
“累不累？”
“不累。”
他把本子合上。
“記著，心裡踏實。”
我走進去，在他床邊坐下。
“爸，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記的？”
“你媽摔跤那年。”
“為什麼？”
他想了想。
“那天你一個人把你媽從樓上背到樓下。你三個哥都不在。”
“我那天晚上回來，想了很久。”
“我怕我要是不記，以後你的付出就沒人知道了。”
我的鼻子又酸了。
“爸——”
“行了，別哭。”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老蘇家的閨女，不興哭。”
我擦了一下眼角。
“那城東的房子呢？你想好了沒有？”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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