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岑紹川七十歲生日那天，女兒一家從外地趕了回來。
我提前半個月就訂好了包間。
還做了一本紀念冊，把這些年的老照片一張張洗出來貼好。
可生日當天一早，岑紹川給我發來消息。
“飯店退了吧，改到養老房，知蔓怕人多，正好讓孩子們也看看以後養老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後還是去了。
門口放著兩雙新拖鞋。
一雙繡著“紹川”，一雙繡著“知蔓”。
我低頭找了一圈，沒有我的。
女兒臉色當場就沉了。
我沒說話，拿了雙一次性拖鞋換上。
廚房裡燉著魚湯，桌上的菜也全是清淡口味。
女婿問了一句：“媽，您不是低血糖嗎，怎麼還不開飯？”
我還沒開口，岑紹川就從主臥出來，壓低聲音道：
“再等等，知蔓剛睡著。她昨晚又沒睡好，難得眯一會兒，別叫她。”
女兒怔住了。
“今天是你生日，全家人等她一個？”
岑紹川皺眉。
“老人睡眠難得，體諒一下不行嗎？”
外孫已經餓得開始哭。
我站得發虛，低血糖犯上來時，手心一直麻。
我去廚房找吃的，轉頭卻在陽台上看見了我訂的生日蛋糕。
蛋糕盒外全是水汽，奶油已經塌了。
冰箱裡塞滿了程知蔓的藥膳和湯包，連一格都沒給蛋糕留。
又過了兩個小時，程知蔓才從主臥出來。
她披著披肩，一臉歉意。
“對不起，我真不知道大家都在等我。”
岑紹川立刻替她接話。
“沒事，才多長時間，快進來！”
他先給她盛了湯，才叫大家坐下。
整桌人都吃得沒滋味。
女兒起身去房間轉了一圈，沒多久，突然在走廊喊我。
“媽，你過來。”
我走進主臥，腳步一下頓住。
床頭掛著一張很大的合影。
是岑紹川和程知蔓年輕時在文工隊的照片。
女兒轉頭問岑紹川：“我媽的照片呢？”
岑紹川站在門口，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就是老朋友年輕時的合影，你別跟著你媽亂想。”
“我隻問您，我媽的照片呢？”
他被逼得沒法回，隻能去儲物櫃裡翻。
翻了半天，才把我做的紀念冊拿出來。
可紀念冊封麵已經濕透了，邊角發皺。
程知蔓慌忙站起來。
“是我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要是這些照片重要，我賠錢。”
岑紹川一邊給她擦手，一邊對我說：“幾張舊照片而已，計較什麼？”
我把紀念冊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我和岑紹川三十八年前的結婚照。
照片被水泡得發白，從中間裂開，正好把我和他分成兩半。
女兒終於忍不住了。
“爸，您今天說清楚，她以後到底以什麼身份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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