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
”就幾分鐘……”
”一分鐘也是違規。”老鄭拎著包往外走，頭也不回，”您走急診，那是正路。我給您指條路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被舉報，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秦老太又去找護士長，想要以前那種”先看病後交錢”的老通融。
護士長退了一步，隔開距離，像躲一個隨時會爆的東西。
”秦阿姨，您可別害我。現在全院一切按流程，先建檔，先交錢，再候診。這規矩是怎麼來的，您心裡清楚。”
秦老太在走廊裡轉了一圈，四處碰壁，最後衝到了我的診室門口。
我還沒走，正在收拾最後一摞病曆。
”周醫生！”
她扒著門框，聲音又尖又抖，整層樓都聽得見。
”我是病人！我七十多歲的人了，心口疼來找醫生，你們一個個躲什麼躲？”
”救死扶傷不是你們的天職嗎？穿這身白大褂不就是給人看病的嗎？”
”你們串通好了！合起夥來整我一個老太婆！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喊到最後，她開始拍門框，開始跺腳，開始往地上出溜，擺出要撒潑打滾的架勢。
這一套，五年裡她使過無數回，每一回都好使。
隻要她一嚎，就有人心軟，就有人怕事，就有人破例。
這一次，走廊裡靜悄悄的。
值班護士站在遠處看著，沒人上前。
幾個還沒走的病人繞著她走，有人小聲說：”讓她嚎，嚎累了就好了。”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
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曾經當成自家長輩一樣照顧的老人。
我沒有發火。
”秦阿姨，沒有人整您。”
我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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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隻是一個字不差地，在執行您舉報信裡要求的規矩。”
5.
”您說醫生墊錢是違規，好，沒人墊了。您說醫生加號是違規，好，沒人加了。您說醫生下班看病是違規，好，到點就走。”
”您贏了。全院上下，現在比誰都守規矩。”
她僵在門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拎起包，從她身邊走過去：”急診在一樓東側，護士會給您評估。放心，流程不會虧待您，也不會多給您一秒鐘。”
那晚她在急診按號排了兩個多小時，查下來是普通的心跳不齊，開了藥，沒有大礙。
我後來聽值班護士說，秦老太坐在候診椅上，攥著繳費單，咬著牙跟鄰居嘀咕：
”等著。我要找個比這破醫院高級十倍的地方看病，到時候，讓他們一個個都後悔。”
秦老太沒閒著。
她把電話打到了衛健委，實名舉報我們全科室”集體冷暴力患者、消極怠工、見死不救”，要求嚴肅處理每一個人。
半個月後，調查回函下來了。
經辦人當著她的麵念結論：
”經核查，該院全體醫務人員嚴格按規定看診，掛號、分診、急診流程記錄完整，沒有拒診行為，沒有違規行為。醫務人員下班後的休息時間受法律保護，任何人無權要求他們免費加班看病。”
”您的舉報，缺乏事實依據，不予受理。”
秦老太當場就炸了：”我是老病號！他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經辦人合上文件夾，隻回了一句：
”規矩麵前沒有老熟人。這不正是您上一封舉報信裡，要求的公平嗎？”
她拿著那張回函，站在衛健委門口，站了很久。
回到社區，她逢人就訴苦，說醫院黑了心，說醫生沒良心。
老病友們聽了，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
”離她遠點，她兜裡揣著錄音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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