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上京下著大雨。
我正在祖母院裡陪她下棋,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不多時,小廝匆匆進來:「老夫人,定北侯世子到了。」
祖母手裡的棋子一頓:「誰?」
我也愣住。
直到走出正堂,我才看見謝臨川。
一年未見,他肩背更寬了些,一身玄色勁裝被雨打濕,腰間佩刀還沾著趕路的塵泥。
顯然是剛進城,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看見我,他站在台階下,先安靜看了我一眼。
「你......」
「信收到了。」
我點頭。
他抬眼望我,雨水順著發梢滴下來:「你信裡問的,我來答。」
我鼻尖一下發酸。
謝臨川停了停,認真望著我:「從前說的話,一直作數。」
身後祖母輕咳了一聲。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
謝臨川倒坦然,規規矩矩行禮:「晚輩謝臨川,今日來得唐突。」
祖母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笑了:「是挺唐突。」
謝臨川也認:「因為趕得急。」
後來才知道,他收到信時還在雁門,原定半個月後回京述職,便先將手頭軍務妥善交給副將,連夜啟程,途中換了兩匹馬。
我問:「為什麼這麼急?」
他將刀擦淨收入鞘中,低聲道:「怕你一個人扛著,又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他終於抬眼。
「退婚也好,留在陸家也好,你自己選。若想去江南,我也替你打聽路。」
他說到這裡,手中長刀「哢噠」一聲入鞘。
他把刀鞘往桌上一放,抬眼看我:「有人攔你,就寫信。我在。」
我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謝臨川,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沉默了。
我等了一會兒,竟看見他耳根一點點紅起來。
我忍不住湊近:「你臉紅什麼?」
他握刀的手一頓,起身時耳尖已經紅了:「我去看看馬。」
轉身便走。
我追到門口:「你還沒回答。」
他腳步更快。
我笑得停不下來。
笑著笑著,眼淚卻也掉了下來。
14
兄長知道謝臨川回京以後,很不高興。
他把我叫去書房,開口便問:「你什麼時候同謝臨川走得這麼近?」
我皺眉:「兄長找我,就是問這個?」
「令儀。」
他壓著火氣:「你才同裴照退婚,轉頭便同別的男子來往,外麵的人會怎麼說?」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長姐。
她在我和裴照尚有婚約時說喜歡他,兄長告訴我,喜歡一個人沒有錯。
如今我已經退婚,不過見了謝臨川幾麵,便成了不知輕重。
我問:「那姐姐呢?」
兄長一頓:「什麼?」
「姐姐喜歡裴照的時候,我還沒退婚。你怎麼沒問她,外麵的人會怎麼說?」
兄長臉色變了:「清棠和你不一樣。」
我笑:「哪裡不一樣?」
他答不上來。
或者說,他第一次發現,這些年許多偏心都經不起一句為什麼。
最後隻沉聲道:「我是為了你好。」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遍。
「那以後不必了。」
我扶著門框,輕聲道,「兄長照顧好姐姐便是。」
我看著他:「我的事,我自己決定。」
他的臉色一下白了:「令儀,你還在怪我鬆手?」
我沒回答。
「當時真的沒有別的辦法。清棠要是掉下去會死。」
他聲音忽然發顫:「那日以後我夜夜做夢,夢見你掉下去,再也沒浮上來。」
我安靜聽完,隻問:「如果我真死了呢?」
兄長怔住。
「你會告訴自己,當時沒有別的辦法,告訴自己我會水,姐姐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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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原諒自己。」
他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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