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別院的小樓裡。
我看著麵前的男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有一張非常乾淨清秀的臉，皮膚是南方人少有的白皙，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眉眼溫潤，像一塊上好的暖玉。如果不是他坐在輪椅上，臉色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他就像個從詩書裡走出來的教書先生。
他看起來……最多二十五六歲。
這根本不是傳說中五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你是誰？”我下意識地問。
他看著我，那雙溫和的黑眸裡閃過一絲歉意和無奈。
“我是陳家業。”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山澗清泉。
我皺起眉：“你就是陳家業？”
他有些局促地點了點頭，手指不安地在輪椅的扶手上敲了敲。
“對不起，趙小姐。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他輕咳了兩聲，真誠地解釋道：“我……我隻是……身體不好，常年需要靜養，怕嚇到你。”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樣子，又看了看他那雙被一條薄毯蓋住的腿，信了幾分。
“為什麼要娶我？”這是我最想知道的。
陳家業聽到這個問題，眼神柔和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溫暖的往事。
“因為，我們的爺爺是拜把子的兄弟。”
他耐心地對我講述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原來，他的祖父當年也是從我們家鄉那片土地上，背井離鄉下南洋討生活的華工。有一次在碼頭械鬥中，差點被人打死，是我爺爺救了他，還把自己僅有的一點盤纏分給了他。兩人因此結為異姓兄弟，臨別時，還開玩笑似的許下了娃娃親，說將來若是一家有男，一家有女，定要結為親家。
“我爺爺靠著橡膠生意發了家，卻一直沒忘了這份恩情。他臨終前，唯一的遺願就是讓我找到趙家的後人，履行當年的承諾。”
“我派人回鄉尋訪，偶然得知了你的處境，以及你和……林家的糾葛。”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真誠和尊重。
“趙小姐，我知道這樁婚事很唐突，甚至有些強人所難。但我向你保證，這並非一場交易。”
“我隻是想，以履行祖輩婚約的名義，為你提供一個可以擺脫過去，重新開始的避風港。”
“在這裡，你很安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如果你不願意，我們……我們可以一輩子做名義上的夫妻。”
我看著他那張溫潤又真摯的臉，心底最堅硬的地方，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敲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縫。
我搖了搖頭。
怪他什麼呢？
怪他用這樣一種體麵的方式，把我從那個泥潭裡，體體麵麵地“娶”了出來嗎？
我應該感謝他才對。
見我笑了，陳家業也鬆了一口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你笑起來很好看。”他由衷地感歎。
“以後，多笑笑好不好？”
和陳家業的相處，比我想象中要安逸、平和得多。
他雖然腿腳不便，但頭腦卻極為聰敏。偌大的橡膠莊園，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他會耐心地教我如何辨別不同品種的橡膠樹，如何計算收成和利潤。他書房裡有整麵牆的書，從中國古典文學到西方經濟學，無所不包。我們常常在午後，一人一壺茶，他坐在輪椅上看文件，我看書，偶爾抬頭相視一笑，無需多言，卻有一種歲月靜好的默契。
他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尊重和自由。
他讓人把別墅旁邊最大的一塊空地開墾出來，隨我折騰。我憑著上輩子跟著林衛東學到的一點皮毛，種上了從家鄉帶來的草藥種子，居然也打理得有模有樣。
他會坐著輪椅，安靜地在田埂邊看我忙碌，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說，看我侍弄那些花草的樣子，會讓他覺得這裡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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