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你去查，一定要查！」
男子難過注視，「好，查，朕會查的。雲瑛，你睡一會好不好，你已經三天沒睡覺了。」
我怎麼睡得著。
而且他說是會查，但始終也查不出個所以然。
那一個月，我誰也求助不了，便叫範義偷偷請了個神婆進來。
神婆做了法，給了符水，說隻要給各宮娘子們吃了，殺了我鳶兒的凶手便會顯出異樣。
範義聽了皺眉，神婆走後，極力勸我別這樣做。
我哪裡聽得進去，我做了糕點，混著符水，送去各宮……
其實那符水非毒也非藥，隻是略微不乾淨，引著有些人吃了壞肚子罷了。
可我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我拉住袁澹，說那個不舒服的娘子就是凶手……
他歎氣。
不久，我給各宮下符水的事，引得朝野議論，袁澹沒辦法，隻好先讓我去行宮修養反省。
可我在行宮也是哭鬨，我把範義的領子都揪裂了，逼著他去幫我再找神婆。
我一定要一個凶手。
我接連數月地發神經，令袁澹頭痛不已。
他來到行宮，疲憊地按住額頭，閉上眼。
「別鬨了，好嗎？
「你年輕，還會有孩子的。」
他不懂。
他怎麼不懂呢。
為什麼要生這麼多孩子，我隻要她一個。
可她沒了，沒有任何東西蓄意害她，她就這樣，像一場美夢，被暖春最和煦的風輕飄飄帶走。我連一個怪罪的借口都沒有。
於是那些無法向外散發的毒，隻好向內慢慢腐蝕。
等袁澹和範義發現時，我已經病入膏肓。
皇帝親手喂藥也喂不進去，範義在旁哭得跌腳，說：「不成了，得請人過來！」
沒多久，年近五十的段二娘踉蹌著從來鶯巷逼仄的屋子裡走出來，她的腿腳不如從前了，走得晃晃蕩蕩，幾乎撲到我的床前。
「鶯鶯……我的女兒……」
她不停撫摸我的臉，不停呼喚我。
我醒過一回，看到她鬢角星星點點的灰白，有些茫然——我不是求官家封了她郡君夫人嗎，把那麼多金銀財寶送去供養她。
她怎麼，還是老了。她竟然已經這麼老了。
忽然一口腥甜嗆出，悲從心來。
鑽營一輩子，名利，父母，丈夫，女兒。從來都不獨屬於我。
手顫著，哭著往天上夠。
「沒了，娘，什麼都沒有了……」
女人用力抓住我的手，抹了把眼淚，渾濁的眼睛陡然明亮，堅定道：
「不，你還有我！」
「娘不會讓你死的，娘要救你，走，跟我出宮。」
她把我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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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小時候那樣，說：娘背你，鶯鶯。
12
恍惚中有人背著我，跑得好快。
呼呼的風裡有冰涼的雨，像極了家鄉華亭；也飄來一些像「來鶯巷」裡那種潮濕擁擠的味道。
四麵八方的呼喚，一會叫「鶯鶯」，一會叫「雲瑛」……
把我都搞糊塗了。
我想糾正他們。
在來鶯巷，我叫鶯鶯。
而在華亭，才被叫作，裴雲瑛。
裴氏在華亭不算名門，宅子小，人口多。我的生母是裴家二房的一個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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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裡太擁擠，例錢一層層分下來，落到妾頭上的分量便不多了。
所以她便想生一個兒子，甚至求到神婆頭上。
神婆說，她遲遲生不出兒子，是因為有我擋了未出世弟弟的命運。
阿娘沉默良久，她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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