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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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合同到期日。
我一夜沒睡。
床上翻來覆去到淩晨四點，天花板每一塊水漬的形狀我都摸透了。
錢多半夜被我吵醒過一次，迷迷糊糊罵了句你有病啊。
我說我有。
他又睡過去了。
早上八點，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手機放在膝蓋上。
聊天框打開著。
陸辭的對話。
最後一條消息是昨晚她發的：到家了。
我回的：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八點半，我媽打來電話。
小也，小辭的圍巾忘在家裡了，你幫她送一下。
什麼圍巾？
我媽說：就那條灰色的，昨天她幫我乾活的時候摘下來放沙發扶手上了。
我說好。
掛了電話。
錢多從被窩裡探出頭：你要去？
我穿鞋：送個圍巾。
他翻了個身：嗯，送圍巾。三十多度了你送圍巾，你騙鬼呢？
我停了一下。
現在是三月份。
確實不冷了。
但圍巾是她落在我家的。
唯一一件落下的東西。
一個月以來，她來去利落，從不留任何私人物品在我家。
錢多說：兄弟。
嗯？
他坐起來，難得一臉正經。
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我蹲在地上係鞋帶，手指頓了一下。
他說：你要是喜歡，今天就別送什麼圍巾了。你去跟她說清楚。
我抬頭看他。
他那張平時嬉皮笑臉的臉上，這會兒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你這輩子慫了二十六年了，今天能不能別慫了？
我站起來。
深吸一口氣。
然後拿起沙發上那條灰色圍巾，出了門。
地鐵上我查了陸辭的住址。
合同上有。
當時簽約的時候留的。
半小時後，我站在一棟公寓樓下麵。
三月的風吹著手裡的圍巾，灰色的穗子在晃。
我掏出手機，撥了她的號。
響了三聲，接了。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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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樓下。
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我地址？
合同上寫的。
又沉默了兩秒。
上來吧。七樓，703。
電梯上到七樓。
我站在703門口，舉起手準備敲門。
手停在半空。
想了想要說什麼。
想好了。
又覺得不對。
推翻重來。
門開了。
不是我敲的——她自己開的。
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頭發隨意紮著，沒化妝。
眼下有一圈青色。
她也沒睡。
她看了一眼我手裡的圍巾：放門口就行。
我沒動。
她挑了一下眉：還有事？
合同今天到期。
她靠在門框上：我知道。
你說選方案A，和平分手。
她點頭。
我說：我選方案D。
她愣了。
文件裡沒有方案D。
我說：方案D不在你文件裡。方案D是我出的。
她抱著胳膊，等我說。
合同到期。不續簽。
她目光沒變。
但我不要什麼和平分手方案。我也不要漸行漸遠。我更不要你替我背鍋。
她眼睫毛動了一下。
我把圍巾遞過去。
圍巾落在你手裡了——不是你落在我家的，是你故意留下的。
她沒接。
手指收緊了。
我繼續說：你兩周前就知道你是我上司。你一個月前就知道我是誰。你在圖書館坐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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