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這些天來第一次覺得胸口那塊石頭鬆動了一點。
但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顧清瑤不是一個會輕易認輸的人。
四十八小時之內,她一定會想辦法反擊。
果然,第二天下午,她出手了。
但出手的方式,出乎我的意料。
她沒有通過律師來談判。
她直接找到了我。
下午四點,我正在小屋裡整理文件。
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外的顧清瑤,愣了一下。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素麵朝天,沒有化妝。
頭發散著,風吹過來,幾縷發絲貼在臉上。
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普通。
像極了十年前,我們剛認識時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找了你三個小時。”她的聲音很輕。“先去了雲棲灣,再去了你的律所,最後想起你還有這個地方。”
她看了看這間四十平的舊房子,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進來吧。”
我讓開了身。
她走進來,站在客廳中間,打量著這個她曾經嗤之以鼻的地方。
“你一直住在這裡?”
“從搬出雲棲灣那天起。”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更意外的事情。
她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坐下來,把大衣脫了,抱在手裡。
“沈舟,我不是來跟你談條件的。”
“那你來乾什麼?”
“我想跟你說幾句話。不是以瀚辰CEO的身份,也不是以你前妻的身份。就是……以顧清瑤的身份。”
我在她對麵坐下,沒有說話。
“你昨天說的那句話——'你愛過我。在我還有用的時候'——我回去之後想了一整夜。”
她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澀。
“我在想,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一個人的。”
我看著她,沒有打斷。
“鳴——瀚辰成立的頭兩年,我們什麼都沒有。你在寫代碼,我跑市場。你通宵加班的時候,我給你煮麵。你寫出核心算法的那天晚上,我們在出租屋裡喝了一整瓶啤酒。”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那時候我是真的開心。不是因為公司要起來了,是因為我們是一起做成的。”
“但後來公司越做越大,我接觸的人越來越多,我開始覺得——感情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合作夥伴翻臉比翻書快,投資人今天捧你明天踩你,員工挖牆腳、客戶簽完合同還想加條件……”
她搓了搓手。
“我慢慢變成了一個隻相信利益的人。因為利益是可以計算的,可以控製的。但感情不行。”
“所以你把我也當成了可以計算和控製的東西。”
“是。”她沒有否認。“我錯了。”
我等著她說下一句話。
“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認錯。”她抬起頭,恢複了一些一貫的鋒利。“認錯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我是來跟你做一個交代。”
“什麼交代?”
“許衍那邊,我已經把事情攤開了。鼎盛資本看中的是技術而不是人,這一點他比我清楚。和他的婚約,我會取消。”
我沒有表態。
“公司股份的問題。”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好的紙。“百分之三十。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份額。再多,我的控股地位就保不住了,公司會亂。”
我拿過那張紙,打開看了看。
手寫的,不是律師起草的正式文件。就是一張普通的白紙,上麵用她那手漂亮的字寫了幾行要點。
“CTO的職務和技術決策權,我同意。知識產權的授權協議,按你說的來。”
她頓了頓。
“離婚的事,房子歸你,補償金八百萬。”
“一千萬。”
“九百萬。”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好。九百萬。”
我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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