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發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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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工資那天是月底最後一個星期五。
整個包裝部從早上開始就坐不住。阿珍封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截，每封完一個就抬頭看一眼牆上的鐘。小湖北貼標簽貼歪了兩塊，都是同一個位置，他自己都沒發現。連趙紅梅都比平時和氣，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雖然那笑隻維持了兩秒就收回去了。
下午三點，財務推著小車來車間發工資。一摞牛皮紙信封，上麵用圓珠筆寫著名字。財務站在包裝部門口喊名字，喊一個進來一個，領了信封按個手印，再出去。
“吳莫強。”
我站起來，走過去。財務翻了翻，找出我的信封。很薄，比我想的還薄。我簽了名，按了手印，拿著信封回到工位上。坐我旁邊的小湖北伸長了脖子想看，又不好意思，假裝在整理標簽紙。
“看什麼看。”我把信封在他麵前晃了一下，“又不是金的。”
“強哥，你多少錢？”
“還沒數。”
“你數數。”
我撕開信封。裡麵是四張一百的，一張二十的，一共四百二十塊。我上個月乾了二十八天，中間請了半天假——去郵局給阿珍寄信那次，扣了十五。加上扣掉的其他雜項，到手四百二。
我把錢展平，一張一張疊好，塞進口袋。
“多少？”小湖北問。
“四百二。”
“這麼多？”
“多什麼多。你多少？”
“我乾了十二天，拿了一百八。”
“你一百八，我四百二，我比你多乾十六天，多拿兩百四，你自己算。”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沒算明白，不掰了。
陳衛國從流水線那邊過來，手裡拿著他的信封，故意從我麵前走過，信封在指間彈了彈，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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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多少？”
“四百二。”
“我一千三百五。”
“你組長，我工人，比什麼？”
“比一比嘛。你大學四年，我打工六年，咱倆現在差距九百三。你打算多久追上我？”
“我不用追你。”
“那你追誰？”
“我追我自己。”
他笑了一聲，把信封揣好，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上老周買酒，一起。”
“老周買酒？”
“他今天也發工資，他請。”
“他為什麼請？”
“他說發了工資心裡慌，不花點不舒服。”
我點了點頭。陳衛國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莫強。”
“嗯。”
“你那個錢，打算怎麼花？”
“還沒想好。”
“寄點回家。”
“我知道。”
他走了。我把手伸進口袋，摸著那四張一百的。來東莞之前，我娘塞給我兩百塊。我花了一百八，還剩二十在口袋裡揣著，一直沒舍得花。加上這四百二，我兜裡一共四百四十塊錢。
晚上七點，老周在宿舍擺了一桌。說是桌，其實是兩個紙箱拚的。菜是後門小炒打包的，三個菜，一個炒粉，一個炒田螺，一個炒青菜。酒是散裝白酒，十塊錢一桶的那種。老周給每人倒了一杯，小湖北不喝，給他倒了汽水。
“來。”老周舉杯，“發工資了，高興。”
大家碰了杯。我喝了一口白酒，辣的，從嗓子一路燒到胃。阿珍居然也在，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啤酒。
“你怎麼來了？”
“老周叫我來的。他說發工資了，人多熱鬨。”
“你不跟你們那幫女工一塊吃？”
“她們去吃大餐了。我不愛湊熱鬨。”
“你一個人跑我們這來？”
“怎麼，這屋裡有老虎？”
“有。”陳衛國接過話，“有一隻母老虎。”
阿珍看了他一眼，陳衛國把嘴閉上了。
老周給每人夾了一筷子炒粉，自己先吃了一口，嚼了兩下，放下筷子。
“我跟你們講個事。”
“什麼事？”陳衛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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