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陳衛國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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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國要結婚了。
消息是阿芳在電話裡通知他的。那天晚上陳衛國接完電話，站在宿舍走廊裡愣了半天，進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徑直走到床邊坐下來，掏出煙點上，抽了一口，沒說話。
老周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
老周說你這表情像死了人。陳衛國說比死了人還嚴重，要結婚了。
老周說結婚是好事，你這什麼表情。陳衛國說阿芳家裡要兩萬彩禮，他手頭隻有一萬二。
八千塊的缺口。
那天晚上陳衛國翻來覆去睡不著，床板吱呀吱呀響了一整夜。我下鋪的老周被吵醒了兩次，罵了他兩回。陳衛國沒還嘴，這在他是很少見的。
第二天上班，陳衛國話少了很多。平時他巡線的時候喜歡跟人扯兩句，今天悶著頭走，手裡拿著生產單，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阿珍問他周報寫了沒，他嗯了一聲就走了。阿珍看了我一眼，我說他家裡有事。
中午吃飯，陳衛國沒去食堂。我去車間找他，他坐在流水線旁邊的塑料凳上，手裡拿著一包餅乾啃。
“你不吃飯？”
“不餓。”
“你餅乾渣掉工位上了，趙紅梅看見要罵。”
他低頭看了看，把餅乾收起來。
“莫強。”
“嗯。”
“你存了多少錢？”
“四百多。”
“借我。”
“乾什麼？”
“彩禮。”
我想了想。我確實存了四百多。加上來東莞之前我娘給我剩的二十塊，大概四百四。借給他，我手裡就剩二十。
“行。”
“你不問我什麼時候還？”
“你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還。”
“我可能得年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年底就年底。”
他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一共就四百多，全借給我？”
“你當年借我五十塊交學費，我還沒還。”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記得就行。”
他沒再說什麼。下午我回宿舍，從枕頭底下的信封裡把錢掏出來，四張一百的，兩張十塊的，還有我娘給的二十塊。數了數，四百四十整。我留了二十塊，剩下的四百二。第二天早上給了陳衛國。他接過錢，一張一張數了，折好塞進口袋。
“謝了。”
“不用謝。”
“你手裡還有嗎？”
“有。”
“多少？”
“夠花。”
“夠花是多少？”
“夠花就是夠花。”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缺口還有七千六。陳衛國開始找別人借錢。老周借了五百，小湖北把一百八的工資全掏了出來，阿珍借了三百，劉大勇借了一千。包裝部的人東拚西湊，湊了大概兩千。加上我的四百二，還差五千多。
那幾天陳衛國瘦了一圈。白天在車間裡轉來轉去，晚上回到宿舍就坐在床上算賬。本子上寫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借了多少，還差多少，什麼時候還。他寫得難看，但寫得很認真。
有一天晚上，阿芳打電話到廠裡找他。陳衛國接了電話，在走廊裡站了半個鐘頭。回來的時候臉色比之前更差。
“怎麼了？”
“阿芳說，她爸說了，錢湊不夠，婚事往後推。”
“推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
他坐在床上，兩隻手搓著臉。老周給他倒了杯水，他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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