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阿珍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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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是二月一號正式調到行政部的。
那天早上她來得比我還早。我八點到辦公室的時候，她已經把桌子擦了一遍，地也拖了，窗台上一盆死了一半的綠蘿被她換了水剪了枯葉。她穿了件乾淨的襯衫，頭發紮得比平時利索，但坐在椅子上還是那副坐不住的樣子。
“你來得比我早。”
“趙姐說上樓不能遲到。”
“趙姐管不著樓上。”
“她管得著我。她讓我別給你丟臉。”
我坐下來。行政部現在是兩張桌子，我靠窗，她靠門。孫副主任從隔壁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小吳，你帶她。先讓她看稿子。”
“好。”
孫副主任走了。阿珍把椅子往我這邊拉了拉。
“給我派活。”
“你先看這期的稿子。一共九篇，你通讀一遍，挑出你覺得寫得真的，標出來。”
“真的假的怎麼分？”
“你讀的時候心裡有感覺。假的東西讀起來像什麼？”
“像趙姐開會說的話。”
“對。就是那種。你自己體會。”
她拿過稿子，一篇一篇看。看得很慢，遇到不認識的字就問我。我給她念。第一篇流水線女工寫的《新的一年》，她看完放在左邊。第二篇保安寫的春節值班，她看了兩遍，放在左邊。第三篇小湖北寫的年夜飯，她看完說“這個好”，放在左邊。第四篇流水線一個男工寫的，她看了半頁，放到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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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放右邊？”
“開頭就寫‘在廠領導的關懷下’，後麵全是‘感謝’‘努力’‘奮鬥’。跟趙姐開會說的一樣。”
我拿過來看了一眼。確實，這篇稿子是流水線組長交上來的，估計是讓哪個文筆好的代寫了，通篇套話。我把它從目錄裡劃掉了。
“你眼睛比我毒。”
“我在車間待了三年。誰是乾活的人，誰是嘴上乾活的人，我一眼看得出來。”
她把剩下的稿子看完，標出了五篇，劃掉了四篇。跟我的判斷差不多，有兩篇我本來打算將就用的，她說不真，我也劃了。這樣第一期廠刊的稿子就從九篇減到五篇，再加上孫副主任要的卷首語和一篇廠部通知，版麵剛好。
“夠了。”我說。
“那今天乾什麼？”
“排版。把稿子按版塊分好，卷首語放頭版，五篇稿子放二三版，通知放四版。”
“怎麼排？”
“我教你。”
我把版式畫在一張白紙上，頭版是卷首語和一張廠部會議的照片，二三版是員工文章，四版是通知和笑話。阿珍看著圖，點了點頭。
“你畫畫比我好。”
“畫得醜。能看懂就行。”
上午排完版，下午我帶著她去印刷廠送稿。印刷廠在工業區另一頭，走路十五分鐘。路上經過一個賣涼茶的攤子，阿珍停下來買了兩杯，遞給我一杯。
“苦的。”
“良藥苦口。”
“我又沒病。”
“你上火了。”
“你才上火。”
我喝了。確實苦。她一邊走一邊喝，喝完把杯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吳莫強。”
“嗯。”
“你當初為什麼推薦我？”
“你眼睛毒。”
“就這個？”
“你嘴快。廠刊需要有人看出假話，也需要有人敢說這是假話。”
“你不也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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