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是這樣。怪不得他一個大男人，會笨拙地給她布置一間粉色的臥室，擺滿了她根本不喜歡的草莓熊。原來，那三年裡所有讓她溺水的溫柔目光，都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看那個十七歲，滿身傷痕的徐薇。他從始至終，都在救贖他的愛人。而蘇清然，隻是個恰好出現的替身道具。心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了，酸澀與絕望順著血液倒灌進喉嚨，堵得她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可蘇清然卻慢慢鬆開了攥緊的衣角，高高地揚起唇角，笑了。“無論他出於什麼原因救我，他救了我是事實。”她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輕快、隨意的語氣開了口：“我對哥隻有感激。而且嫂子，你真的誤會了。”蘇清然迎著她的目光，笑得燦爛無比：“那封情書，是我跟同學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寫的懲罰。拜托，他脾氣那麼臭，人又糙，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你可千萬別當真啊。”謊言說得如此絲滑自然，連蘇清然自己都快信了。原來媽媽說得對，她骨子裡流著那個爛泥父親的血，天生就會騙人。這一刻，她竟然無比慶幸這份劣根性，讓她保住了最後一點點可憐的自尊。徐薇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塊大石。“那就好。”她把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祈求與堅決：“清然，霍硯初對我來說，真的比命還重要。我不能沒有他。”說著，徐薇從昂貴的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蘇清然麵前。“這張卡裡有筆錢，就當我在幫助當年十八歲的自己。等你以後有錢了，再還我。”蘇清然沒有接。徐薇又把手裡拎著的保溫桶遞過來，語氣變得輕快：“我一聽說你受傷，趕緊讓我媽燉了雞湯。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笑容還掛在蘇清然臉上。她隻雙手接過保溫桶，溫熱的觸感隔著不鏽鋼傳過來，燙得驚人。可她的手指，卻冷得像冰。“一定合胃口的，謝謝嫂子。”“滴——滴——”不遠處的露天停車場裡，響起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蘇清然下意識循聲望去。黑色的吉普車停在雨後的陽光裡，車窗半降。霍硯初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搭著方向盤。他冷寂深邃的目光穿過人群，在空氣中與蘇清然陡然交彙。隻停頓了一秒。下一秒，他便漠然地移開了視線。徐薇的手機響了。聽筒裡傳來他低沉熟悉的聲音，透著獨屬於她的溫和：“外麵冷，走了。”徐薇掛了電話，揚起了手上的銀行卡。“既然你現在不要，那回頭等你考上大學，我再給你。”“好好休養。出院我和霍硯初來接你。”蘇清然點了點頭。“那我就先走了。”徐薇衝她揚起笑：“今天是他第一次見我爸媽，他很緊張，生怕遲到給我爸媽留下壞印象。”轉身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向那輛車，走向那個來接她的男人。車門開合，吉普車緩緩駛入陽光裡，去迎接他們燦爛的餘生。而蘇清然抱著那桶滾燙的施舍，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醫院陰冷的長廊。從此，他向南，她向北。他去結他的婚。她來等她的死。
還沒走到病房，一股令人作嘔的餿酒味夾著劣質煙草的惡臭，猛地從身後撲來。“小婊子，真讓老子好找！”蘇清然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轉身想逃。可還沒邁出半步，頭皮瞬間炸開撕裂般的劇痛。“啊——！”蘇衛國像拖拽一袋死沉的垃圾，死死薅住她的頭發，將她整個人往後狠狠一摜！懷裡的保溫桶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地上，蓋子摔飛出去。滾燙的雞湯潑灑在冷風中，熱氣在陰冷的風中隻掙紮了一瞬，就徹底涼透了。“跑？你他媽還想往哪跑！跟老子回家！”他滿口黃牙，眼底全是令人作嘔的貪婪凶光。“救命——！”蘇清然拚命掙紮，嘶聲裂肺地喊出來：“救命！他要殺人！求求你們報警！”可蘇衛國粗糲的嗓門蓋過了她所有的求救聲：“喊什麼喊！家務事！這死丫頭小小年紀不學好，出去跟野男人上床搞破鞋，都打胎了還不肯跟老子回家！”他一邊死死反剪她的雙手，一邊衝圍觀的人訕笑：“讓大家見笑了！回去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眼神，瞬間變了。同情變成了鄙夷，猶豫變成了厭惡。“原來是這麼回事……”“現在的姑娘，真是不自愛。”“走吧走吧，別多管閒事了。”人群散開。蘇清然絕望地張著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血的棉花，再也發不出半個音節。然後，透過蘇衛國鉗製她的胳膊，她在人群的縫隙裡，看見了媽媽。媽媽從門診大樓走出來，挽著那個男人的手臂，孕肚高高挺起，姿態安穩而幸福。那個男人低頭在她耳邊溫柔地說著什麼，她笑了，笑得溫柔又甜蜜。然後媽媽的目光在人群裡隨意掃過，精準地和蘇清然絕望的視線撞在了一起。蘇清然渾身發抖，嘴唇無聲地開合：“媽媽……救我……”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恐和避之不及的厭惡。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她狠狠剜了蘇清然一眼，猛地轉過頭，死死抓著那個男人的手臂，幾乎是逃命般地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扭頭就走。蘇清然伸在半空掙紮的手，徹底垂了下去。……十字路口。紅燈。霍硯初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皮質邊緣。徐薇靠在副駕駛，側頭看他，語氣帶著一絲嗔怪：“你對清然說話就不能溫和一點？每次都冷著個臉，女孩子心思細，會多想的。”霍硯初目視前方，側臉冷硬，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就是故意的。”他頓了頓，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不這樣，她會一直拎不清。”徐薇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捂著嘴柔聲笑了起來：“那你可就自作多情了。那封情書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懲罰。”“清然親口跟我說的，她不喜歡你這個類型，嫌你太糙。”車廂內瞬間陷入死寂。他敲擊方向盤的手指，僵停在了半空。良久，霍硯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甚至幾分嘲諷的冷笑。“那樣最好。”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車身平穩駛出。就在這時，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從右側快車道猛地竄出，幾乎是貼著他們的車身瘋狂飛馳而過，帶起一陣極其刺耳的風噪。“啊！”徐薇嚇白了臉，捂住胸口，“這人趕著去投胎嗎？！”霍硯初眉頭緊鎖，目光下意識地追向那輛麵包車的尾燈。那輛車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