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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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敲門聲吵醒。
開門一看,是工地的施工隊長,姓劉,四十來歲,穿著反光背心,滿臉疲憊。
"顧……顧先生是吧?"
"是我。"
"您屋頂那個燈……能關一下嗎?"
我靠在門框上:"為什麼?"
"太亮了。我們工地的兄弟們昨晚值夜,說那燈照得跟白天一樣,眼睛疼。"
我看了他一眼:"那是我自己的房子,我裝什麼燈是我的自由。違法嗎?"
他被噎住了。
"那……那個,能不能把亮度調低點?"
"不能。"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我已經把門關了。
到了中午,第二撥人來了。
社區的趙主任,挺著肚子,滿臉堆笑,手裡提了一箱牛奶。
"小顧啊,在家呢?"
"趙主任,稀客。"
他把牛奶往門口一放,搓著手說:"小顧啊,你屋頂那個燈的事……有人反映了。"
"反映什麼?"
"太亮了,影響周圍居民休息。"
我笑了:"趙主任,這條街上的居民不都搬走了嗎?簽了拆遷協議的都搬了吧?誰還住這啊?"
趙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施工隊那邊反映……"
"施工隊不是居民吧?這是施工噪音投訴還是燈光投訴?"我說,"而且我查過了,城市照明管理條例規定的是廣告燈箱亮度標準,我這個不是廣告。是家庭裝飾。"
趙主任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憋了半天,擠出一句:"那……那個字……"
"那個字怎麼了?"
"寫個'拆'……不太合適吧?"
"我覺得挺合適的。"我說,"這條街都在拆遷,我寫個應景的字,烘托氛圍,有什麼問題?"
趙主任走了。
牛奶我收了。
到了晚上,燈箱準時亮起來。
血紅色的"拆"字在夜空中格外顯眼。
我站在院子裡抽煙,聽見對麵工地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施工隊的人指著我家屋頂,但沒人過來。
第三天,事情開始有意思了。
我早上出門買早點,看見一輛電視台的采訪車停在街口。
一個年輕女記者,扛著攝影師,正對著我家屋頂拍。
路過的時候,女記者攔住我:"先生,您知道那棟房子上麵那個燈是誰裝的嗎?"
"我裝的。那是我家。"
她眼睛一亮:"您能接受采訪嗎?"
我看了看攝像機,想了想:"可以。"
那天下午,本地新聞頻道播了一條新聞。
標題叫《城南拆遷現場現巨型"拆"字燈箱,業主稱係家庭裝飾》。
畫麵裡,我家那棟兩層半的老宅子,屹立在一片廢墟和圍擋之中,屋頂血紅色的"拆"字在鏡頭裡格外紮眼。
新聞一出,評論區炸了。
"牛逼,這才是真正的行為藝術。"
"差半米不給拆?這規劃誰定的?"
"燈箱亮度三千流明,施工隊連夜失眠,笑死。"
當天晚上八點,拆遷辦的馬主任親自來了。
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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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咱們談談?"
"談什麼?"
他看了看我家屋頂,深吸一口氣:"關於您家的拆遷補償問題。"
我把他讓進客廳,倒了杯茶。
馬主任坐下來,開口就是:"顧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紅線的事確實有些遺憾,但規劃是上麵定的,我們也沒辦法。"
"嗯。"
"不過考慮到您家的實際情況,我們可以特事特辦,按照就近標準給您一個補償方案。"
"多少?"
"一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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