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喝了口水，歎了口氣。
“我不是怕。”
“我是擔心你。”
“你今天，把那個副市長得罪了。”
“他以後，會不會給你穿小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姑父，你放心。”
“身正不怕影子斜。”
“隻要我們是為老百姓做事，誰的鞋也穿不到我們腳上。”
“走，不說這些了。”
“事情辦完了，我請你吃飯。”
“我們去吃你最愛吃的羊肉泡饃。”
我帶著姑父走出會議室。
樓下大廳，已經變了樣。
張啟明帶著他那幫副手，真的站在了窗口裡。
他們脫掉了西裝，換上了統一的藍色工作馬甲。
臉上沒了往日的官氣，多了幾分緊張和謙卑。
那個新設立的“辦不成事”反映窗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張啟明親自坐鎮，一個一個地聽，一個一個地記。
群眾的臉上，雖然還帶著疑慮，但眼神裡，多了一絲希望。
我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要徹底改變這裡的風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今天，至少，我在這裡，鑿開了一道光。
09
我和姑父在政務中心附近找了家老字號的羊肉館。
熱氣騰騰的饃，濃鬱的湯。
姑父吃得很香。
好像要把這九趟跑下來的憋屈，都隨著這碗熱湯，咽進肚子裡。
吃完飯，我送姑父回家。
在樓下，他拉著我的手，久久不放。
“陳陽，今天，謝謝你。”
“不是為我，是為那個哭了半輩子的老太太，為那些還在排隊的人。”
“你讓我覺得，這個天，還沒塌下來。”
我心裡一酸。
一個老兵，一個英雄，對我們的要求，竟然隻是天還沒塌下來。
這是多大的諷刺。
送走姑父，我沒有回家。
我讓司機把車開回了市委大院。
我的辦公室。
燈火通明。
我知道，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我剛坐下，組織部長錢峰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書記，查清楚了。”
“周文海那邊，我已經讓人去談話了。”
“他承認了，是他給市人社局的副局長打了招呼，在麵試環節，給劉莉打了高分。”
“那個副局長也已經停職接受調查。”
“還有張啟明，他剛剛交了一份三千字的檢討和情況說明。”
“裡麵，不止有劉莉的事。”
錢峰的聲音很嚴肅。
“他還交代了，過去五年，通過他打招呼，安排進政務中心的，一共有七個人。”
“都涉及不同的市領導。”
“這是一張網。”
我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果然。
“名單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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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過去拿。”錢峰說。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整座城市，燈火輝煌。
但在這片輝煌之下，隱藏著多少這樣的關係網？
滋生著多少損害群眾利益的“劉莉”？
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市委書記，羅書記。
“陳陽同誌，今天在政務中心的事，我聽說了。”
羅書記的聲音，沉穩有力。
“乾得好。”
隻有簡單的四個字。
但分量，千斤重。
“書記，我正準備向您彙報。”
“不用彙報了。”
羅書記說。
“你放手去查。”
“不管查到誰，一律嚴辦，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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