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滿搶錯活
清晨的藥田還沒曬熱，倉庫門前已經擺亂了三排木筐。陸小滿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昨夜剛抄好的分工紙，腳邊一筐火穀種、一筐修補符、一筐翻土用的舊木鍬，全被他挪到了同一條線上。
薑芯禾一腳踩進田邊時，先聞到濕土味，再看見那幾排筐被擺成了雜貨攤。她停在田埂上，目光從木筐掃到倉庫門口，又落回陸小滿臉上。
陸小滿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先把手裡的紙往身後藏了半寸。
薑芯禾沒先罵人，走過去把最前頭那筐火穀種蓋子掀開。火穀種外殼受過爐火，黑紅裡透著硬勁，晨露還掛在殼上，旁邊那筐修補符被他挪得靠近水溝，紙邊已經有點卷。
她把蓋子扣回去，手指在筐沿上點了兩下。
“誰讓你把這三樣混一塊的。”
陸小滿站起身，鞋底沾著泥，衣角還拖著半截草屑。他把那張紙折了折，聲音比平日低了些。
“我看搬木組先去前院，翻土組還沒到，我先把要用的筐挪過來，省得來回跑。”
薑芯禾伸手把紙抽過來，目光往上掃，掃到最末那行，陸小滿三個字後麵空著一塊。她手指停了一下，又往前翻，翻到“藥田”“倉庫”“出貨”三欄，眉梢才往下壓。
“你把倉庫和藥田的順序拆了，誰來對賬。”
陸小滿的喉結動了動，腳尖在泥裡碾了一下。
“我能對。”
薑芯禾把紙折好，塞回他手裡，抬眼看他。
“你能對，就不會把火穀種放到水溝邊，也不會把修補符壓在濕筐底下。你這是想幫忙，手卻先搶了活，活一到你手裡，賬先亂半截。”
不遠處傳來一聲短短的咳，周曉拎著鋤柄從藥田另一頭走過來，鋤頭上還掛著幾根新翻出來的草根。她看見那三排筐，腳步停住，直接開口。
“這筐標牌都反著了。你拿的時候沒看牌子？”
陸小滿張了張嘴，沒吭聲。
周曉把鋤柄往地上一靠，彎腰從最右邊那筐裡拎出一張木牌，翻過來給他看。
“這張寫的是‘翻土工具’，你放到藥種堆裡。那張寫的是‘火穀種’，你塞到修補符邊上。你要是真跟著這邊乾，先學會看字。”
陸小滿臉上熱了一下，手指把那張分工紙捏出了一道折痕。
工地老李從倉庫側門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根細樹枝。他看見這邊的筐，沒急著插話，先繞著走了一圈，拿樹枝在地上點了三下。
“搬東西有個順序，先輕後重，先乾後濕，先種後料。你這擺法，等會兒人一來，搬木的會把種子當廢料，挑水的會把修補符泡潮。到頭來，誰都得回頭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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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重來最費工夫。”
陸小滿把肩膀往裡收了收，嘴唇抿得發緊，手裡那張紙邊角都被他捏卷了。
他昨晚看見貢獻板上自己的名字壓在最後，今早天還沒亮就爬起來，想先把最亂的活搶下來。倉庫門一開，他抱著筐就往外搬，想著隻要自己先跑起來，掌門總能看見。可真到了手裡，筐上木牌太多，倉庫裡那幾本舊冊又壓在一塊，他一著急，把藥田該用的、出貨要記的、修補符要留的，全按自己的想法挪了位。
薑芯禾把那張折皺的紙從他手裡抽出來，指腹在“陸小滿”那三個字上點了一下。
她心裡轉得快。
這孩子不是貪，是慌。越怕被丟到後頭，越想往前衝。放他去前線，隻會把手伸到自己兜不住的地方。今天這點亂，摁住還能救。要是讓他一直往前搶，後頭指不定把誰的活、誰的命，一起攪進去。
她抬頭時，聲音往下壓了幾分，卻沒半點軟。
“你想搶活，先問問自己認不認得筐，分不分得清順序。門裡現在最貴的不是力氣，是不出岔子。你要是連這點都守不住，就別往外頭伸手。”
陸小滿的眼圈紅了一點，還是梗著脖子沒退。
“我沒想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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