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頭皺得緊緊的:「送什麼終呀,你不過比我多長了十幾歲,咱倆誰先死還不一定呢。但我總歸是孝順的,宮裡給的賞賜都歸你,我不跟你搶了。」
可師父越想越不情願。
他從我身邊繞過,徑直走出去,消失前冷哼了一聲:
「那我偏不如你意。我技藝高超,要留也是我留。你一個小徒弟,還想越到我跟前去?」
11
雲逸快步趕去請命。
途中,腦海裡波濤四起。
他想起方才和月兒吵架時,窗外隱約有人影晃過。
有人在聽著。
所以,她果然有不可言說之秘。
果然不對勁。
聖上又看上她了?
也不像,真要有那個心思,一道冊封旨意下去就完了,何必要繞這麼大一個彎子,說什麼留人下來做宮廷畫師?
定是有別的緣由,讓她不得不留下。
那是她抓著聖上的把柄了?
然後聖上一時狠不下心殺她,又不放心放她,所以要留人在眼皮子底下。
是了,應該就是這樣。
既要押人。
押誰不是押。
押他。
......
禦書房裡。
李清昱在練字,內侍在一旁伺候著,覷著他的臉色:
「陛下,那對師徒可真有意思,竟爭著搶著要留下,誰也不讓誰。」
李清昱筆尖未停。
內侍腦袋往前湊了湊:「陛下若真對那雲山月有意,何不直接......」
筆頓住了。
李清昱眉眼間多了幾分真切的疑惑:
「朕也不明白。和她不見麵的時候,尚且想過一道旨意下去,封了便是,可隻要一見到人,心裡頭就格外抗拒,好像有什麼在攔著朕,不讓朕走那一步。」
內侍不敢接話了。
李清昱低頭看著案上的紙墨,語氣淡了些:「這幾日沒抄血經,倒也沒夢魘過。」
內侍眼珠子一轉,指了指東邊牆上那幅觀音像:
「陛下瞧,太後娘娘得了這觀音像,立馬給您送來了。許是此物鎮著呢。」
李清昱看過去:「這好像是雲逸畫的?」
「正是,那位雲先生是有些才華的。」
李清昱定定地看了那觀音像許久。
最後,一聲輕歎。
「讓他們倆都出宮吧。」
內侍一愣:「這......陛下怎麼改變心意了?」
「雲逸那徒弟,」他慢慢說道,「是個聰明磊落的人,朕賭她不敢亂說什麼。」
數日過去。
內侍又來稟報。
「陛下,按您的吩咐,把人放出去之後,奴才緊接著就派人去監視著雲姑娘那一家老小......」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勉強:「可查來查去,雲姑娘根本就沒有什麼一家老小。鄰裡說,她自回去後,就和她師父帶著幾隻狸貓跑了。」
李清昱正端著茶盞的手頓時停住。
肩膀微晃動了一下,說不清是氣還是笑。
「騙子。」
12
永熙五年,鄭家被端了。
比前世晚了一年多。
鄭將軍倒是想反,可火苗剛竄起來就被摁滅了。
這一次沒怎麼見血。鄭家人,男丁流放,女眷則都成了庶人。
宮裡頭那位妍妃,按規矩是不必受母家牽連的,可一道旨意下來,一並廢為庶人。
雲逸待的地方離京城很遠,消息傳到他耳裡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他偏過頭,看向院子裡的徒弟。
雲山月蹲在廊外,正拿一根狗尾巴草逗小狸貓玩。
陽光鋪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照得透亮,連發絲都泛著柔軟的光。
兩世師徒,兩世師徒。
記得她死在李清昱懷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畫過一幅好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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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每年要上供桌的那幅,也不儘如人意。
筆還是那支筆,墨還是那方墨,可落在紙上,全是灰撲撲的,像誰把天地間的顏色都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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