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後來的幾天，媽媽去了好幾次警局。
等到有了結果，警察請她坐下。
桌上放著一份報告，還有從群裡保存的照片。
“孩子有長期嚴重營養不良的表現。”
“結合檢查結果、生活情況和現場證據，死亡與持續饑餓有關。”
媽媽沒有說話。
警察又告訴她，推定我在她回家前兩三天就已經死亡。
隨後放到她麵前的，是姐姐最後兩天發的飯菜照片。
其中一張，是那碗白粥。
“這些照片發送時，孩子已經不可能進食了。”
媽媽把手放在桌上，撐住自己。
“她說吃得特別好。”
我坐在她旁邊，想把小手放進她手裡。
以前我吃完飯，會把肚子挺給媽媽看。
媽媽拍一下，我就笑。
可是姐姐發照片的時候，沒有拍過我的肚子。
“出差前，給了多少生活費？”
“八千。”
“是專門給兩個孩子生活用的？”
媽媽點頭。
“房租和水電另外交。她們都在家，我想著夠了，不夠再補。”
“錢直接轉給顧竹？”
“是。”
警察請她核對聊天記錄。
第一段，是我發給她的語音。
“媽媽，我想吃飯。”
我那時還說得很大聲。
媽媽聽完，先點開了姐姐發來的那段視頻。
視頻裡，我坐在餐桌邊，小勺上是一團米飯。
鏡頭到我張嘴時，就結束了。
我記得那一口。
姐姐嫌拍得不好，讓我把勺子放下，再來一次。
後來飯冷了。
她說不好吃，倒掉了。
第二段語音更長。
“媽媽，我今天很乖。”
“我沒有要冰激淩。我想吃那個白的飯。”
背景裡傳來姐姐的腳步聲。
我的聲音一下子小了。
“媽媽，先不要跟姐姐說，好不好？”
媽媽的手指停住。
那條語音下麵，就是她轉發給姐姐的記錄。
還有她自己的問話。
【小葉怎麼又說沒吃飯？】
姐姐說我挑食，說飯擺在眼前也不吃，隻想讓媽媽趕快回來。
媽媽信了。
她還發來語音，讓我聽姐姐的話，媽媽賺錢很辛苦，不要再給姐姐添亂。
“這條發出以後，還和孩子單獨說過話嗎？”
媽媽低著頭。
“沒有。”
“最後一次看到她實時的正臉，是什麼時候？”
媽媽翻了很久的記錄，把最後一次視頻和回家的日期，分別寫下來。
中間隔了十天。
媽媽把臉埋進手裡。
“我還怕她不高興。”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誰。
我和姐姐，都是她。
後來，警察告訴媽媽，顧竹已經承認有過故意不給我飯吃的行為。
開始說隻少給一頓，後來改成我不聽話時才不給。
問到最後連續關門的那段時間，她又說，覺得屋裡有水，不會怎樣。
媽媽聽完，把頭抬起來。
“她有沒有進去看過？”
“她承認最後那幾天沒有開門。”
媽媽望著桌上的白粥照片，忽然問：
“一個孩子，能不聽話到這種地步嗎？”
沒有人答。
我卻很想跟她說，我後來真的聽話了。
不敲門，不要糖，不叫姐姐壞。
連哭，也把嘴巴捂住。
我以為這樣，姐姐就會給我飯。
媽媽拿起紙巾，擦掉桌上的水。
紙巾很快濕透。
我認得那種紙。
以前姐姐讓我吃完半片吐司，會拿一張鋪在桌上，叫我把麵包屑也撿乾淨。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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