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王嬸，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
那是一種忙碌而充實的人，看待無所事事的閒人時，特有的平靜。
他衝她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就徑直走向一輛等著加水的大貨車。
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這種無視，比任何指責和嘲諷，都讓王嬸感到難受。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透明人，一個跳梁小醜。
她受不了了。
她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周誠！周誠！”
我正給一桌客人上完菜，聽見聲音，轉過頭。
“王嬸，有事？”我擦了擦手，走了過去。
“你……你現在發財了，譜也大了啊！”王嬸見我過來，立刻找到了攻擊點，“老鄰居來了，你爹不理，你也不來打個招呼？”
“不好意思，王嬸，太忙了，沒顧上。”我語氣平淡。
“忙？忙什麼忙！”她拔高了音量，想吸引周圍人的注意，“我們大老遠從城裡來看你，你連口水都不給喝，連頓飯都不請啊？”
“就是啊，誠子，咱們好歹也是一個村的。”旁邊一個婦女也幫腔，“現在發達了，不能忘了本啊。”
她們想用道德綁架我，想占點便宜。
我笑了。
“吃飯可以，那邊還有一張剛收拾出來的桌子，你們可以坐。”
我指了指角落。
“想喝水，那邊有開水桶，自己倒。想吃飯，菜單在牆上，想吃什麼自己點。”
“至於請客……”我看著她們，一字一句地說，“不好意思，小本生意，概不賒欠，也沒有請客的規矩。”
我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幾桌的客人都聽清了。
人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看熱鬨的意味。
王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沒想到，我會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麵，把話說得這麼絕，一點情麵都不留。
“你……你……”她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慢悠悠地插了進來。
“哎呀，都乾什麼呢？一家人，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二大爺背著手，笑眯眯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夾克，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他顯然也是聽說了消息，特意趕來的。
他一來，就先打量了一下整個餐廳，眼睛裡閃爍著貪婪和算計的光芒。
然後，他走到我麵前，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誠子，你看你，生意做得這麼大，也不跟二大爺說一聲。”
他一副長輩的口吻。
“我早就說過，你這孩子有出息，是乾大事的料！當初他們笑話你，二大爺我可是一直都支持你的！”
他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仿佛那個想用五萬塊錢騙我宅基地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看了一眼窘迫的王嬸，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是街坊鄰居，別為了一頓飯吵吵。今天這頓，我請了！”
他大包大攬地說著，然後轉向我，壓低了聲音。
“誠子，你看，現在生意這麼好，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吧？進貨渠道什麼的，還順利嗎？”
“二大-爺那個親戚，可一直等著給你供貨呢。隻要你一句話，明天就……”
他的狐狸尾巴，終於露了出來。
他不是來看熱鬨的，他是來摘桃子的。
15
我看著二大爺那張寫滿了“精明”和“算計”的臉，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以為，我還是那個可以任由他拿捏的晚輩。
“二大爺，謝謝你的‘好意’。”我後退一步，不著痕跡地避開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我這裡人手夠了，我爹我娘都能幫忙，忙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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