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她在我麵前從不喊疼，隻有一次我推門進去，聽見她背對著門低低吸氣。見到我後，她立刻把衣服放下，笑著說沒事。
我沒有拆穿，隻把止痛藥遞給她。
她接過去時，眼睛紅了很久。
月子中心門口，我媽把最後一個行李箱交給我。
“孩子的東西都在裡麵，奶粉單獨放了。”她說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抱著孩子的沈梔，“回去以後，好好談。”
沈梔抱著孩子，臉色還有些蒼白。她聽見這句話，手臂收緊了一點。
回到家，她站在玄關很久。
這個家一個月沒人住，我請阿姨打掃過，卻還是少了點人氣。餐桌換了新的桌布，客廳角落多了嬰兒床和消毒櫃。沈梔看見那些東西，眼睛慢慢紅了。
她抱著孩子走進去，輕輕把他放進嬰兒床。
小家夥睡得很熟，嘴唇動了動。
沈梔俯身看了很久，才轉頭問我：“他的小名，你想好了嗎？”
“安安。”我說，“我媽說，希望他平安。”
沈梔低頭笑了一下，眼淚卻掉在嬰兒床邊。
“好。”
那天，她開始在家裡忙碌。
她整理孩子衣服，給奶瓶消毒，又想去廚房給我煮粥。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扶著台麵找米，開口叫住她。
“沈梔，出來。”
她手裡的量杯停住。
回到客廳後，她坐在沙發邊緣，姿勢拘謹得像客人。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到她麵前。
她看見封麵，臉上那點血色慢慢褪儘。
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
她隻是低頭看了很久，伸手翻開，一頁一頁看下去。
我坐在她對麵：“房子留給你和孩子住，或者折現給你都行。公司股權婚前占比清楚，婚後增值部分我會按律師核算補償。安安共同撫養，撫養費我承擔大頭。你想每天見他，我不攔。”
沈梔看完，合上協議。
“我不要房子，也不要補償。”
我皺眉：“這不是懲罰。”
她聽見那個詞，睫毛顫了一下。
我頓住，換了說法：“財產按法律來。”
她抬頭看我，眼睛紅得發腫：“我可以淨身出戶。房子、存款、股份補償，我都不要。安安的費用我會儘我該儘的責任。阿硯，我唯一想求你的，是別讓我離孩子太遠。”
“我剛才說了，共同撫養。”
她點頭，眼淚終於落下來。
客廳裡，安安忽然哭了。
沈梔立刻起身去抱他。動作太急，牽到傷口，她臉色疼得一白，還是先把孩子抱起來，輕輕拍著背。
“安安乖，媽媽在。”
孩子的哭聲慢慢小下去。
我看著她抱孩子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壓著。
她是個好媽媽。
也曾是個很好的妻子。
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沈梔哄睡孩子後，重新坐回我對麵。她把筆拿起來，指尖停在簽名處很久。
“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我看著她。
她抬起眼，聲音很輕：“我們真的走到這裡了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車燈掃過，客廳牆上那張婚紗照被光照亮一瞬。照片裡的沈梔笑得很甜，我站在她身邊，手摟著她的腰。顧沉當時站在鏡頭外，嚷著讓我們靠近一點，說陸硯你別跟木頭似的。
那張照片一直掛在牆上。
這一個月，我幾次想摘下來，最後都沒有動。
沈梔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眼淚掉得更急。
“我以前總覺得，我們那麼多年感情，怎麼都不會散。”她握著筆，聲音抖得厲害，“所以我犯了錯，還想著隻要解釋清楚，隻要以後改，我們就能慢慢好起來。”
她低頭看著協議。
“可這一個月，你每次來看安安，都站得離我很遠。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
我垂下眼。
她深吸一口氣，像用儘了力氣，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聲音清晰得讓人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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