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看見我，眼眶立刻紅了。她想說話，喉嚨發不出聲音。我用棉簽沾水濕了濕她的唇，她一直看著我，眼淚無聲往下掉。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孩子怎麼樣，我們怎麼樣，我還在不在。
我隻說：“孩子在保溫箱，情況穩定。”
她很輕地點了點頭，眼淚流得更凶。
過了半小時，醫生允許我隔著玻璃看孩子。
小家夥躺在保溫箱裡，身上接著監測線，胸口微弱地起伏。我站在玻璃外，手掌貼上去，卻碰不到他。
護士說他很努力，指標在慢慢好轉。
我看著他握成小拳頭的手，忽然想起沈梔懷孕時，我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聽胎動。那時她笑我傻，說孩子還沒出生，我已經像個操心的老父親。
如今孩子真的來了。
可他來的第一天，就被迫待在保溫箱裡。
我從新生兒科出來，手機開機後湧進一堆未讀消息。
公司高層，客戶，助理，還有顧沉。
他的消息隻有兩條。
【沈梔和孩子平安嗎？】
【阿硯，我在公司等你。】
我沒有回。
中午，我媽守著沈梔，我去了公司。
推開辦公室門時，秘書站起來，神色很複雜：“陸總，顧總在會議室。”
我走過去。
會議室裡，顧沉坐在長桌儘頭，麵前放著幾份文件。他看起來一夜沒睡，眼底黑青，衣服還是昨天那套。
見我進來，他站起身。
“她們怎麼樣？”
“和你無關。”
顧沉喉嚨動了動，點頭：“好。”
他把文件推到我麵前：“這是我負責項目的交接清單，客戶資料、報價、團隊安排都在裡麵。還有合夥人退出協議，我已經讓法務按章程擬好了。我的股份按市場價折算，你可以分期回購，不影響公司現金流。”
我翻開文件。
每一項都列得很細，連正在談的客戶偏好都寫了備注。顧沉做事一向周全。以前這是我最放心他的地方，如今隻覺得諷刺。
桌上還放著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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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拆。
顧沉看見我的目光，聲音低下去：“那封給你的，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扔。”
“你要走？”
“嗯。”他扯了下嘴角，沒笑出來，“留下來，你看見我難受。沈梔知道我還在，也不會安心。公司少了我會亂一陣，但你能穩住。”
我看著他：“你現在倒體貼。”
顧沉臉色一白。
他扶著椅背站了很久，忽然彎下腰，朝我鞠了一躬。
“阿硯，對不起。”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個動作，沒有動。
顧沉的聲音從低處傳來：“我欠你的，可能這輩子都還不了。你把我從泥裡拉出來，給我家，給我工作，給我體麵。我最後卻惦記上你最珍惜的人。”
他停了很久，背一直沒有直起來。
“我沒臉再叫你兄弟。”
我拿起那封信，拆開。
裡麵隻有一頁紙，字跡很用力，幾乎劃透紙背。
【阿硯，我把你給我的一切都弄臟了。公司是你的心血，沈梔是你的妻子，孩子是你的孩子。我明明都知道，卻還是任由自己越界。我會離開，也會承擔該承擔的損失。你不用原諒我。以後隻要你需要，我仍舊會還債，但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麵前。】
下麵還有一句。
【當年你帶我回家那天，我真的以為自己有了一個哥哥。是我親手把這件事毀了。】
我看完，把信重新折好。
顧沉終於直起身，眼睛紅得厲害。
“你恨我，應該的。”
我把信放回桌上。
“顧沉，從今天起，公司按程序切割。私下裡，你別再聯係我，也別再打聽沈梔和孩子。”
他點頭。
我看向那份退出協議：“股份的事，按公司章程來。我不會占你便宜，也不會留你。”
顧沉的肩膀輕輕塌下去，像最後一點支撐也沒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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