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頭。
這一次，她沒有問期限，也沒有追著要答案。她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像終於拿到一張試卷，哪怕題目很難，也願意一題一題寫下去。
13
沈梔搬回來，是在安安七歲生日後。
說搬回來也不準確。
她先帶了一隻小行李箱，裡麵隻有幾件換洗衣服和安安的繪本。那天我下班回家，安安已經把她的拖鞋擺在玄關，自己的小書包也放在旁邊，像舉行什麼莊重儀式。
“爸爸，媽媽今天試住。”
他把“試住”兩個字說得特別響亮，顯然練過。
沈梔站在他身後，耳尖有些紅：“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晚上還是回對門。”
我把鑰匙放進托盤，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用眼淚求我，也沒有借安安往前推。她隻是站在那裡等我的決定。
我換了鞋：“客房收拾好了。”
安安立刻歡呼一聲。
沈梔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彎腰去拎行李箱：“我住客房就行。”
那天晚上，她做了三菜一湯。
沒有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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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安安興奮得話比平時多一倍。他說學校同桌換了新橡皮，說體育課跑步拿了第二，說生日願望有三個，已經實現了一個。
我問他另外兩個是什麼。
他捂住嘴：“不能說，說了就不靈。”
沈梔給他夾菜，笑著說：“那就好好藏著。”
她坐在我對麵，和過去許多年一樣，知道我不吃香菜，知道湯要放涼一點再遞給我。不同的是，她不再把這些照顧做得小心翼翼。她把碗放到我手邊後，就自然地轉頭聽安安說話。
我看著那碗湯，拿起來喝了一口。
味道和很多年前一樣。
飯後，安安拉著我們一起拚生日禮物裡的積木。三個人坐在地毯上，他負責指揮，我負責找零件，沈梔負責按圖紙組裝。
拚到一半，他忽然困了，靠在我腿邊揉眼睛。
沈梔抱他去洗漱，出來時安安已經半睡半醒，嘴裡還嘟囔：“媽媽別回對門。”
她腳步停了停，看向我。
我把兒童房被子掀開：“先讓他睡。”
安安睡著後，客廳隻剩我們兩個人和一地沒拚完的積木。
沈梔蹲下去收拾，我也跟著撿。我們的手在地毯上碰到一起，她立刻停住，隨後又慢慢把那塊積木遞給我。
沒有躲，也沒有急著靠近。
“阿硯。”她輕聲說，“我今天很開心。”
“嗯。”
她低頭把積木放進盒子：“我知道這隻是試住。”
我看著她：“沈梔，我沒有辦法當以前那些事沒發生過。”
她點頭：“我知道。”
“以後我可能還會想起來，可能會介意，可能會需要你解釋一些在別人看來很小的事。”
“你可以問。”她抬頭，眼神很認真，“我會回答。你也可以生氣，可以不舒服，可以隨時讓我停下。隻要你願意告訴我，我就改。”
我沉默片刻：“我不想再查你的手機，也不想讓你每天證明自己。”
她眼眶微微紅了。
“好。”
我把積木盒蓋上，放回櫃子。
“所以我們需要重新定規矩。你有你的工作和生活，我也有。以後遇到任何讓對方不舒服的關係，先說清楚。別瞞，別替對方做決定。”
沈梔用力點頭。
我看著她，心口那道疤仍在，卻沒有再像過去那樣一碰就流血。
“還有。”我說，“複婚的事，先不急。”
她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一個帶淚的笑：“我不急。”
“試住也有期限。”我補充，“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們再談下一步。”
沈梔看著我，眼淚落下來，嘴角卻一直彎著。
“謝謝你，阿硯。”
我皺了皺眉：“以後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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