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許哲。”
“那場爭吵。”
“你們到底，為什麼吵架？”
許哲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跌坐回沙發上。
他雙手插進頭發裡，痛苦地低下頭。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
許久。
許哲才抬起頭，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那裡麵，是無儘的悔恨和痛苦。
“因為錢。”
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為了錢。”
錢？
我愣住了。
“什麼錢？”
“治療的錢。”
許哲的聲音，沙啞得像在哭。
“孫醫生說，哥哥的病需要長期治療，要花很多錢。”
“他說，最好能去北京，或者上海的大醫院。”
“可我們家……那時候哪有那麼多錢。”
“爸把所有的錢，都用來給哥哥買進口的哮喘藥了。”
“他根本不信哥哥有抑鬱症，更不可能拿錢出來治。”
“我去找爸談，我求他，我跟他吵。”
“沒用。”
“他認定我跟醫生串通好了，想騙他的錢。”
“他說，他一分錢都不會給。”
我聽著，心如刀割。
“所以……”
“所以，我就想，把家裡的老房子，賣了。”
許哲的聲音，輕得像夢囈。
“那棟房子，是奶奶留給我們兄弟倆的。”
“我想，隻要賣了房子，就有錢帶哥哥去看病了。”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哥哥。”
“就在他生日那天。”
“我以為，他會同意。”
“我以為，那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可是，我沒想到……”
許哲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不同意。”
“他發了瘋一樣地不同意。”
“他說，那是奶奶留下的，是我們的根，絕對不能賣。”
“他說，他沒病，他不需要治。”
“他說我……是我瘋了。”
“他說我為了錢，連祖宅都要賣。”
“他說我……根本不配當他弟弟。”
“我們吵了起來。”
“吵得特別凶。”
“我罵他，我說他懦弱，說他不敢麵對。”
“我說，如果他不去治，他就去死。”
“然後……我就走了。”
許哲抬起頭，看著我，眼淚，終於決堤。
“然然，你知道嗎？”
“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他去死。”
“然後，他就真的……真的去死了。”
12
許哲的這番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著他痛苦到扭曲的臉。
看著他眼裡的悔恨和絕望。
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那場爭吵的真相。
那個讓一個家庭分崩離析的，所謂“秘密”。
原來，是如此的荒誕，又如此的悲涼。
一個想救。
一個不願被救。
一個固執地認為賣房是唯一的希望。
一個偏執地守護著所謂的“根”。
兩個同樣愛著對方的兄弟，卻因為溝通的錯位和病痛的折磨，將彼此推向了深淵。
而許哲那句帶著憤怒和絕望的“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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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死吧。”
成了一句，無法撤回的詛咒。
也成了，套在他脖子上，長達十五年的，贖罪的枷鎖。
他認為是自己，殺死了哥哥。
是他的那句話，成了壓垮哥哥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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