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路還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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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機場的航站樓裡，人不多。深冬的早晨，天光薄得像一層紙，從落地窗裡透進來，照得地上那幾塊暗紅色的指示牌微微發亮。
李修遠和靳可欣站在安檢口外，看著四個老人不緊不慢地往登機口走。
李國華走在最前麵，步子依舊很穩。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羽絨服，圍了條灰圍巾，背挺得直直的，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靳伯鈞和兩位老太太跟在他身後，正說著什麼，聲音很輕，偶爾笑一下。李修遠要進去送，李國華不讓，說“送到這兒就行，安檢還要排隊，你在這等著，我們進去就給你打電話”。
李修遠沒再堅持。他站在警戒線外，看著父親過了安檢，把外套脫下來放進塑料筐裡，又回頭朝他揮了揮手。他也舉起手，揮了揮。
快走到登機口時，李國華忽然停下，轉回身，又走了回來。李修遠以為他忘了什麼東西，忙迎上前去。李國華沒走到他麵前，隔著一道磨砂玻璃，停下來。他摘了圍巾，搭在手臂上，看著李修遠。
“修遠。”李國華開口說道，“當下這種局麵，漢東的事就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了。你在漢東這段時間，做的是對的。你扛住了，也一步步把那盤棋下活。我不多說什麼，隻叮囑你一句——今後，不論到哪一步，都要以黨和國家的核心利益為重，以人民的利益為重。我們這樣的家庭，從來都不會給自己留後路。你也一樣。”
李修遠站得筆直，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已經有些渾濁，但裡頭的東西沒有變過。
他說：“爸，我記住了。我在漢東一天，就不會讓這條線從手裡滑下去。我做這個省長，不是為了當多大官，是想讓漢東的工廠開工，讓老百姓有活乾，有飯吃。您放心，我不會胡來，也不會做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李國華點了點頭，說：“有些話，說給你聽，也說給我自己聽。你肩上的擔子，重。漢東這地方，水多，泥也深。你一步步趟過來，不容易。往後，更要穩。”
靳伯鈞也走了過來，站在李國華旁邊，說：“我們四個就走了，等過年你們一家子回去，咱們再好好過年。之瑜的學習，你讓他鬆一鬆，別把逼地太緊了。”
李修遠笑了一下，說：“我哪逼過他啊。是他自己要強。”
靳伯鈞擺擺手：“要強是好事。你們父子倆，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頓了頓，又說：“你在漢東辦事，我幫不上大忙，但你記住，家裡人都在。”李修遠點頭：“我知道，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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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老人重新轉身，朝登機口走去。靳可欣挽住李修遠的胳膊，輕聲說：“爸媽他們這趟來，也算了了心事。我媽說，之瑜長大了，像你。”
李修遠沒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了握。他看著那四道身影漸漸遠了，直到拐進登機口，看不見了，才慢慢轉身，朝停車場走去。外麵的天還是灰的，風從機場廣場上卷過來，帶著點霜氣。他覺得自己肩上的東西，又重了一分。
沙瑞金辦公室。李達康坐在沙發上，臉比外麵的天還暗。他手裡端著杯茶，沒喝，隻拿在手裡來回轉。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批完最後一份文件，才放下筆，抬頭看他一眼，說：“達康，你這一大早跑到我這兒來，不是光為了喝茶吧。”
李達康苦笑一聲，說：“沙書記，我是來跟您說幾句心裡話的。這段時間，我李達康在京州，是真把命都豁出去了。可結果呢？孫連城高升了，陳岩石判了，京州下麵的人，現在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都覺得我李達康裡外不是人。”
他說著，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茶水晃了一下，濺出來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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