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最後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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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這幾天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鐘小艾到漢東後，一次都沒回過家。他去省紀委招待所找過兩次，門衛客氣地告訴他“鐘書記在開會”，可他在車裡等了兩個鐘頭，也沒見有人出來。電話不接，短信不回。
偶爾在省委大樓的走廊裡碰見，鐘小艾隻朝他點一下頭，像對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事。
他受不了這種冷暴力。他需要一個宣泄口，一個能證明自己的東西。而高育良，就是那個最合適的出口。
玫瑰園的線索他已經摸得差不多了。七號別墅，根據資料顯示產權人是高遠，高育良的遠房侄子。物業費曾經是吳慧芬的賬戶在付。這些材料，如果坐實了，就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可問題是，他還缺最關鍵的幾環——別墅的購房資金來源、以及這些房產是否被用於利益輸送。
按程序，他應該繼續查，等證據齊了再動手。可他等不了了。
他去找沙瑞金。白秘書在門口攔了一下，說沙書記正在跟人談話。侯亮平說“那我等”。他在走廊裡坐了將近一個鐘頭，白秘書進出送了兩回文件，每次都朝他抱歉地笑笑。最後白秘書告訴他：“沙書記今天日程滿了，要不您明天再來？”侯亮平站起來，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他知道沙瑞金不想見他。為什麼不想見，他不知道，也懶得去想。他隻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他在漢東就徹底邊緣了。鐘小艾看不起他，沙瑞金不見他，陳海躲著他，陸亦可和林華華跟他客氣得像路人。
他堂堂一個省反貪局局長，活成了孤家寡人。
那就辦一個他們想辦而不敢辦的案子！
他回到辦公室，把玫瑰園的材料重新翻了一遍，又在網上查了高育良最近的公開活動。高育良現在除了在漢大教書，偶爾還會參加一些法學會的活動。明天下午，高育良在漢大法學院有一堂公開課，給研究生講“職務犯罪的證據規則”。
侯亮平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狂熱的東西。他知道這麼做違規。他知道程序上過不去。可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要在高育良的課堂上，當著那些學生的麵，把他帶走。讓所有人都看看，他侯亮平，才是漢東反腐最硬的那把刀。
第二天下午，漢東大學法學院階梯教室。
高育良站在講台上，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手裡捏著一支粉筆。他今天講的是職務犯罪的證據規則，黑板上已經寫了半麵板書。教室坐了大半，有研究生，也有幾個來旁聽的年輕教師。窗外陽光很好，透過老梧桐樹的枝丫灑進來，在課桌上鋪了一層碎金。
“證據是刑事訴訟的靈魂。沒有證據，就沒有事實。證據不足，寧可錯放，不可錯判。”高育良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證據鏈”三個字，然後回過頭，“我今天要講的，是證據鏈的閉合性。你們以後做法官、做檢察官，要記住——證據鏈必須一環扣一環，每一個環節都要經得起推敲。不能靠推理，不能靠猜測，更不能靠‘我覺得他有罪’。”
他話音剛落，教室後門被人推開了。
侯亮平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夾克。他的臉色很沉，目光直直地盯著講台上的高育良。教室裡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有學生開始竊竊私語。
高育良轉過身，看著門口。他的目光在侯亮平臉上停了一秒，然後他把粉筆輕輕擱在講台邊沿，摘下老花鏡，折好放在講義上。
“侯局長。”高育良的聲音很溫和，“你到我課堂上來，有什麼事？”
侯亮平沒有寒暄。他大步走到講台前，從口袋裡取出一份傳喚通知書，展開，朝高育良亮了一下：“高育良同誌，根據群眾舉報，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教室裡炸了。有學生站起來，有人喊“老師”，有人掏出手機要拍。高育良抬手朝台下輕輕一按，示意學生安靜。然後他看著侯亮平，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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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喚我？”高育良的語氣依舊很平，“侯局長，你手續齊全嗎？上報中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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