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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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回到反貪局時，已經是深夜。
走廊裡的燈隻開了靠牆的一排，光線昏黃，把整條走廊照得像一條通往什麼地方的老隧道。他推開審訊室的門，高育良果然還在裡麵。
他坐在那把鐵椅子上，麵前的水杯已經空了老花鏡折好放在旁邊。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戲謔地看著門口的侯亮平。
侯亮平站在門口，看著高育良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胸口裡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燙。他大步走到審訊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身盯著高育良：“高育良，你到底想乾什麼？讓你說，你不說，讓你走，你不走。你是不是覺得，坐在這兒我就拿你沒辦法？”
高育良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很淡：“侯局長，我坐在這兒，不是在等你有辦法。我是在等……下課。”
“下課？”侯亮平冷笑，“你下的哪門子的課？”
“我告訴過你了，我要給你上最後一堂課。”高育良的聲音不高，“你給我看的那份傳喚通知書，沒有案號，沒有審批流程，連基本的法律依據都沒寫全。侯局長，你抓人可以不按程序，可你總得有個理由吧？你總得告訴我，我到底犯了哪一條，違了哪一紀，你才敢在那麼多學生麵前，把我帶走。”
侯亮平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忽然發現他說不出口。他能說什麼？他能說“我懷疑你”嗎？他能說“你遠房侄子名下的別墅物業費你前妻付過”嗎？那些東西，離立案標準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他有的隻是猜測。可猜測不能在法庭上當證據，更不是他把人從講台上帶走的理由。
他直起身，在審訊室裡來回走了兩圈。高育良就坐在那兒，看著他來回走。
過了一會兒，侯亮平停下來，指著高育良：“你別跟我耍嘴皮子。你現在不說，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你就在這兒坐著，咱們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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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笑了：“侯局長，我是在這兒坐著。可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什麼？叫非法拘禁。我一個退休教授，沒有違法違紀的事實，你把我留置在這兒超過十二個小時，連個手續都沒補。你是在辦我，還是在辦你自己啊？”
侯亮平的臉漲紅了。他正想說什麼，走廊儘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了，林檢察長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穿深色西裝的人。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他進門時目光從侯亮平臉上掃過的那一眼，讓侯亮平心裡咯噔了一下。
“侯亮平。”林檢察長沒有寒暄，直接把文件放在審訊桌上，“最高檢和漢東省委常委會聯合簽發的通知。從即日起，暫停你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局長職務，接受組織調查。調查期間，不得離開漢東，不得以反貪局名義從事任何活動。
侯亮平愣住了。他低頭看著那份文件，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又從最後一行掃回來。文件上蓋著兩個鮮紅的印章——最高檢的，省委常委會的。他的手慢慢攥緊了，指節泛白，然後猛地把文件抓起來，揉成一團，砸在地上。
“憑什麼？”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獸發出的低吼，“我查高育良，我有什麼錯？他有問題，你們不去查他，反過來停我的職？你們都是一夥的！都是！”
林檢察長看著他，沒有說話。他身後的兩個工作人員上前一步，像是準備隨時應對侯亮平的失控。可侯亮平沒有衝上來。他隻是站在那兒，胸膛劇烈起伏，眼睛通紅，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高育良這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把講義拿好，老花鏡重新戴回鼻梁上，看了侯亮平一眼。那目光裡有幾分悲憫，也有幾分冷意。他沒有多說什麼，隻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下課！”
聲音不大，但清楚得像一記錘子，敲在侯亮平的心上。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經過林檢察長身邊時，他微微點了點頭。林檢察長也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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