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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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學習從油氣集團回來那天晚上，一夜沒睡。
他坐在客廳裡，沒開燈。
他想了很久，決定把這件事壓下去。補償款的事，他自己去找油氣集團協調，能補多少補多少。茶園的事，他找機會跟妻子說清楚，讓她全部斷掉。至於馬廣群，他不想再打交道了。這個人，他惹不起，但躲得起。
他隻需要在光明區安安穩穩地乾下去，把拆遷戶的事解決掉，把茶園的事遮掩過去。他不需要任何人幫忙，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區委，把信訪局長叫來，讓他安撫拆遷戶，說區裡正在跟開發商協調，補償款很快會有說法。他又給油氣集團下麵那個子公司打了電話，對方態度敷衍，說“正在走流程”。
他把電話掛了，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可沒有多想。他以為隻要自己壓著，事情就能壓下去。
但事情沒有壓下去。
第三天，拆遷戶又來了。這一次，他們沒去區委，直接去了市政府。市政府信訪辦把電話打到光明區，問怎麼回事。易學習說正在處理。
第四天，拆遷戶去了省政府。省政府信訪局把電話打到京州市委，市委又把電話打到光明區委。易學習還是說正在處理。可他的“正在處理”，一次比一次沒有底氣。
油氣集團那邊始終沒有明確的答複，補償款的缺口擺在那裡，誰也沒有辦法填上。
到了第五天，事情變了味。有拆遷戶在區委門口拉起了橫幅，上麵寫著“還我補償款，嚴懲貪官”。有人把現場照片發到了網上，標題是“漢東油氣集團暴力拆遷，光明區政府不作為”。
帖子在本地論壇上被轉了上千次，評論區裡罵聲一片。易學習看到帖子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把手機擱在桌上，坐在椅子裡，半天沒有動。
他給程度打了電話。程度接到電話時正在外麵處理一個治安案子。
易學習的聲音很沉：“程度同誌，區委門口這幾天有人鬨事，你安排人盯一下。該維持秩序維持秩序，該勸離的勸離。不要動手，不要激化矛盾。但如果有人不聽勸，擾亂公共秩序，該帶走的帶走。”
程度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他問：“易區長，您的意思是帶走維權者？”
易學習說：“嗯，看情況。帶頭的，兩三個就夠了。”
程度說：“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程度站在街邊，看著手裡的手機，皺了皺眉。他想了想，沒有立刻安排人。他了解了事情原委後，先給祁同偉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程度把情況簡要說了：“廳長，光明區那個安置房項目，拆遷戶鬨得厲害，區裡讓我帶人維護秩序。我聽易區長的意思，是要帶幾個鬨事的。我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先跟您彙報一下。”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問：“補償款的事，查過沒有？”
程度說：“查了。油氣集團下麵的子公司，突然把補償標準從六千八降到了三千五。中間那一半，不知道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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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說：“你先別動。等我電話。”
掛了程度的電話，祁同偉坐在辦公室裡想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翻到李修遠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省長，有件事得跟您彙報。”祁同偉把光明區的情況說了一遍，重點說了兩點：一是補償款被截留了一半，去向不明；二是易學習讓他帶人抓鬨事的，他覺得不妥。
李修遠聽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說：“程度不動是對的。這件事，不是治安問題，是經濟問題，是民生問題。不該讓公安去解決。你告訴程度，先維持現場秩序，不要抓人。另外，你讓光明分局把那個項目的賬目調出來，看看補償款到底去哪兒了。查完了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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