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金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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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學習的自首，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已經渾得看不見底的水裡。
省紀委的人把他從光明區政府帶出來時，他走的很安靜。沒有掙紮，沒有辯解，也沒有回頭看那棟他坐了不到半年的辦公樓。
他隻在走廊裡停了一步，回頭跟秘書說：“我辦公室桌上有個相框，幫我收好，別弄壞了。”然後他就跟著紀委的人進了電梯。
到了辦案點，易學習坐進訊問室那間不大的房間，麵前放著一杯水。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後，開始說。他說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句話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的。
“我在呂州當縣委書記的時候，有一年縣裡要修一條公路，規劃圖放在我家裡。我掛在家裡。那段時間，家裡來來往往的客人多，有些是來彙報工作的，有些是來走關係的。其中有一個做工程的老板，看見那張圖，後來那條路他中了標。我沒直接打招呼，但我心裡清楚，那張圖起了作用。我後來知道了，沒有製止，也沒有向組織報告。我默認了。”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可他喉嚨發乾。
“後來我調到市裡，又調到開發區，家裡一直放著一些不該放的東西。規劃圖、審批表、項目方案，有時候是帶回家看的，有時候是隨手放的，有的......是我刻意掛在那兒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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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我妻子在呂州山裡有一片茶園。是她自己開的，從一棵老茶樹開始，一棵一棵扡插出來的。每年產不了幾斤茶。我平時帶到單位喝，偶爾也送一些給同事朋友。可後來，有人開始高價買那片茶園的茶。一開始是三千一斤，後來漲到三萬，再後來漲到十萬。三十萬。我知道這個價格不正常。可我沒有製止。我告訴自己，那是她自己的茶園，她自己的茶，跟我沒關係。”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可實際上，跟我有關係。那些人買茶，不是買茶，是買我的位置。我在縣委書記的位子上，在開發區主任的位子上，我們的茶就越賣越貴，越貴的茶就能在我家待越長的時間。”
他低下頭，兩隻手擱在膝頭，手指攥得很緊。
“這次的事，馬廣群找我談話，拿出一包茶，說是從我妻子那裡買的，十萬一斤。他讓我在補償款的事上讓步，我讓步了。我壓了五天，壓出了一條人命。我知道我錯了。”
他抬起頭，看著對麵審訊桌上的記錄員，聲音很平：“我要自首。所有的事，我都交代。”
易學習的供述筆錄報了省紀委常委會。田國富看完之後，臉色很沉。
他把筆錄合上，對何建明說：“易學習的事，先按程序辦。同時，馬廣群那邊，不能再等了。從初步問詢轉為雙規。”
何建明問：“沙書記那邊？”
田國富說：“我去說。”
田國富給沙瑞金打了電話。電話裡他隻說了幾句，大意是易學習的供述牽出了馬廣群，馬廣群利用茶園的事威脅易學習，乾涉了拆遷補償款的發放，而且截留款項進了關聯賬戶，證據鏈已經清晰。
沙瑞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按程序辦。”
當天下午，省紀委的人來到八樓。馬廣群還在問詢室裡，上午的問詢還沒結束。何建明親自帶著人進去，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麵前。
“馬廣群同誌，根據省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對你采取雙規措施。請你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就有關問題作出說明。”
馬廣群坐在椅子上，臉色從上午的故作鎮定變成了灰白。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最終隻是慢慢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他的手在發抖，領口扣了好幾次才扣上。
雙規的當天晚上，省紀委、反貪局和省公安廳聯合對馬廣群的住所進行了搜查。馬廣群的家在京州西郊一處高檔小區，一百八十多平的大平層，裝修得富麗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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