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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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二，上午九點。省委常委會。
沙瑞金到得比平時早。他坐在主位上，麵前的筆記本翻開到空白頁，手邊一杯茶從熱喝到涼，他都沒有續。
常委們陸續進來，各自落座，沒有人交頭接耳，連翻材料的聲音都放得很輕。
田國富最後一個到。他手裡拿著一份材料，在沙瑞金左手邊坐下，把材料放在桌麵上，沒有翻開。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田國富沒有回望，隻是把茶杯的蓋子擰開，擱在一旁。
九點整，沙瑞金宣布開會。他的聲音比平時啞了些，像是嗓子沒有打開。他說：“今天這個會，議題有兩個。一是聽取省紀委關於馬廣群案的彙報，二是研究易學習同誌自首後的處理意見。國富同誌，你先說。”
田國富翻開材料，開始彙報。他說得很細，從馬廣群截留補償款、關聯賬戶的資金流向，到搜查中發現的現金、金條、購物卡、名酒，一條一條擺出來。他沒有加評論，也沒有用任何帶情緒的詞語，可那些數字本身就夠讓人坐不住了。
當他念到“冰箱冷凍室搜出金條二十三根，床墊下查獲現金三百餘萬”時，會議室裡靜了一瞬。有人低頭翻筆記本，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沒有人接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田國富彙報完畢。沙瑞金說：“大家議一議。”
張學明第一個開口：“沙書記，我說幾句。馬廣群同誌是省委任命的省屬國企主要負責人，他到油氣集團不到三個月，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截留的補償款，進了關聯賬戶；搜查出的現金和金條，數額巨大。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選人用人的環節出了問題。”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沙瑞金臉上：“馬廣群同誌是沙書記在年前常委會上力排眾議推薦的人選。當時有同誌提出過不同意見，認為馬廣群在淮西的口碑需要再考察。沙書記說他負責。現在，馬廣群出事了。我想請問沙書記，這個責任，怎麼負？”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沙瑞金的手指按在桌麵上，指節慢慢收緊。他看著張學明，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張學明沒有回避他的目光，繼續說：“我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我是想說，選人用人，不能隻看能力，不能隻看魄力，還要看底子。底子不乾淨的人，能力越強，破壞力越大。馬廣群就是一個教訓。”
沙瑞金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沉：“學明同誌，馬廣群的事，我有責任。這一點我認。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解決問題的時候。”
“解決問題，也要先把責任說清楚。”張學明沒有退，“沙書記，我不是針對你個人。我是針對這件事。如果今天不把選人用人的問題說清楚，以後還會出第二個馬廣群。到時候，誰來負這個責？”
沙瑞金沒有再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放下杯子時，杯底在桌麵上磕出一聲輕響。
田國富開了口，語氣不急不緩：“學明同誌的意見，紀委這邊會認真研究。選人用人的環節，確實需要倒查。我建議，常委會之後，組織部和紀委聯合做一次專項檢查，對省屬國企一把手的選拔過程進行全麵複盤。有問題的，該糾正的糾正。”
楊永亮也說了幾句，大意是支持紀委的調查，同時建議對油氣集團的班子進行臨時調整，避免影響集團正常運轉。吳春林表示組織部配合。周啟平、林嵐、季昌明、趙國棟、陳忠華依次表態，都同意對馬廣群和易學習停職。
沙瑞金最後說：“那就表決。同意對馬廣群、易學習停職的，請舉手。”所有人舉了手，包括沙瑞金自己。他舉手時，動作很慢，像是在舉什麼很重的東西。
會議散了。常委們陸續起身往外走。張學明經過沙瑞金身邊時，腳步沒有停，也沒有看他。沙瑞金坐在原位沒有動，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慢慢站起來。他把筆記本合上，夾在腋下，走出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他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他拿起手機，翻到鐘征國的號碼。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他想起鐘征國跟他說的那些話，想起鐘征國看他時那種失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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