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閉合。發出沉悶的轟響。
暴雨砸在編織麻袋上。霍廷耀扛著兩個麻袋，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水裡。
陳耀東跟在後麵。他肩膀上扛著剩下的三個麻袋，腋下夾著一把破雨傘。
“去哪？”陳耀東吐掉嘴裡的雨水。
“找台車。”霍廷耀把麻袋往上送了送。“中環，遠東期貨交易所。”
陳耀東搞來一輛掉了漆的豐田麵包車。
霍廷耀拉開副駕駛的門，把麻袋扔在腳下。自己重重砸在座椅上。
他扯下領帶。把左手手背上那道翻卷的刀口死死纏住。
領帶瞬間吸飽了血，變成暗黑色。
車廂裡瀰漫著廉價汽油和發黴腳墊的味道。
車窗外，霓虹燈影快速向後掠過。
霍廷耀盯著後視鏡裡自己慘白的臉。因為失血和低血糖，他的顴骨高高凸起。
但他感覺不到餓。
腦子裡全是跳動的K線和數字。那是沉睡在骨子裡的、對鮮血和金錢的原始飢餓。
華爾街的操盤手，隻有在交易機前才是活人。
四十分鐘後。豐田麵包車一個急剎。
停在遠東期貨交易所的玻璃大門外。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夜盤交易正處於最焦灼的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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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耀推開車門。雨停了，空氣悶熱得像個蒸籠。
他單手拎起腳下的兩個麻袋。
襯衫上全是泥點和暗紅色的血塊。西裝褲緊緊貼在腿上。
陳耀東拎著三個麻袋跟在後麵。
兩人推開交易所的旋轉門。
大廳裡像煮開的粥。
幾百號人擠在交易台前。紅馬甲交易員抓著三四部電話，對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咆哮。
頭頂巨大的電子顯示屏發出刺眼的紅綠光芒。
數字瘋狂跳動。伴隨著散戶的叫罵聲和歡呼聲。
煙草味、劣質香水味和汗酸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睜不開眼。
幾個在一樓大廳拉客的散戶經紀人，看到有人提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進來，眼睛一亮。
立刻有三個穿著條紋襯衫的經紀人迎了上來。
“老闆，玩大豆還是恆指？我手上有內部消息……”
領頭的經紀人話說到一半，卡在嗓子眼裡。
他看清了霍廷耀那張慘白、沾著血汙的臉。
“丟！這不是霍家那個破產的大少爺嗎？”
經紀人往後退了兩步，像避瘟神一樣捂住鼻子。
周圍的人聽到動靜，紛紛轉過頭。喧鬧的大廳出現了一小片真空地帶。
一個胸口掛著高級交易員牌子的男人走過來。
他撥開人群。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黑咖啡。
“霍少，別怪兄弟們不給麵子。”
高級交易員吹了吹咖啡的熱氣。“你二叔下午就給各大行口打過招呼了。”
“誰要是敢接你的單子給你開戶，明天就會被香江金融圈除名。”
他拿眼角掃了一下霍廷耀手裡沾著血的麻袋。
“這裡是正經交易所。你拿幾袋子不知道從哪搶來的破爛，就想上盤？”
“趁保安沒趕人，趕緊走吧。”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
霍廷耀沒搭理他。
他冷著臉，目光越過這些嘲笑的人群。掃視著大廳最邊緣的角落。
前世他看過白婉晴的履歷。
這個未來的財務女王，早期因為替賭鬼父親還債，在渣打銀行做櫃員的同時，每天晚上都會在遠東交易所兼職拉客戶。
沒有底薪，隻賺最微薄的手續費提成。
找到了。
大廳最西北角的立柱後麵。一張油漆斑駁的摺疊桌。
白婉晴穿著白天那套大了一號的銀行製服。黑框眼鏡滑到鼻尖上。
她正低著頭，用一次性筷子扒拉一個鋁製飯盒。
飯盒裡是白水煮麵條，連根青菜都沒有。
她桌上堆滿了其他經紀人喝剩的紙水杯和廢棄的交易單。
霍廷耀邁開腿。
皮鞋在水磨石地闆上留下帶泥的濕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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