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的手指鬆開。那張白色的傳票像一片落葉，飄在探長卡其色的風衣上。
探長一把抓過傳票。手背上青筋直跳。
他死命把紙團成一個球。狠狠砸在地毯上。
紙團滾進辦公桌底下的垃圾桶邊。
“走！”
探長咬著牙。嚼了一半的口香糖被他一口吐在地磚上。
他轉過身，靴子重重踩過碎玻璃。帶頭往外走。
十幾個探員收起封箱膠帶。灰溜溜地跟在後麵。
衝鋒車的警笛聲很快遠去。天耀大廈樓下恢復了馬路原本的喧囂。
財務大廳裡。凝固的空氣重新流動。
幾個女職員拍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白婉晴扶著鐵皮保險櫃站直身子。
她腰間的撞傷還在隱隱作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周律師。多謝。”她伸手理了理亂掉的頭髮。
周文斌推了推金絲眼鏡。沒說話。
晚上八點。天耀大廈頂層大班室。
空調冷風呼呼地吹著。
霍廷耀坐在真皮大班椅裡。指間的雪茄積了一截長長的灰。
他從北方連夜趕回香江。身上的黑大衣沾著北方的塵土，直接扔在旁邊的沙發上。
桌上擺著幾份加急的港口貨運報表。
白婉晴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傳真。
紙張邊緣還有傳真機的油墨味。
“霍董。查封危機解除了。但匯嘉的威廉大班動了別的腦筋。”
白婉晴把傳真紙推過去。
“我們從歐洲買的全套二手光刻機設備。已經到了公海。”
她咽了口唾沫，喉嚨發緊。
“威廉大班動用了洋行在海關的特權。強行卡死了天耀在香江港口的所有進口清關額度。”
“海關那邊放了話。隻要我們的貨船一靠岸，立刻按走私違禁品查扣。不僅沒收設備，還要吊銷我們的營業執照。”
霍廷耀沒說話。
他在辦公桌上的煙灰缸裡磕了一下雪茄。
灰燼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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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的半導體基地一期廠房快蓋好了。這批設備進不去，基地就是個死盤。”白婉晴聲音發澀。
沒有光刻機。孫教授的圖紙就隻能是圖紙。一百億的投資要打水漂。
旁邊的周文斌翻開牛皮公文包。
拿出一疊厚厚的法律條文複印件。
“霍董。硬碰硬走私肯定不行。一旦被海關抓住把柄，天耀在香江的商業根基就毀了。”
周文斌推了推眼鏡。
“花錢砸海關官員也沒用。威廉大班這次是死了心要截斷我們的實體供應鏈。”
霍廷耀靠在椅背上。
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
“那就別走香江本地的報關通道。”
他指著桌上那疊厚厚的法律條文。那是大英帝國百年前的海商法。密密麻麻的古老英文。
“找找漏洞。”霍廷耀彈了彈煙灰。
“他們英國人喜歡玩法律遊戲。我們就用他們的法律，扇他們的臉。”
周文斌愣了一下。
他把那些複印件鋪在桌麵上。一行行地看。
看了足足半個小時。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辦公室裡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空調的排風聲。
“找到了。”周文斌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上。指甲在紙麵上劃出一道白痕。
他擡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1845年皇家海商特許法》。”
周文斌把那頁紙抽出來，推到霍廷耀麵前。
“維多利亞女王時期頒布的一項古老法令。為了鼓勵大英帝國的船隊開拓海外殖民地。”
他敲了敲紙麵。
“凡是持有‘女王特許中轉免檢權’的英國本土航運公司。其名下貨船在任何大英帝國殖民地的港口停靠中轉。”
周文斌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興奮有些發抖。
“無需報關。海關無權登船查驗，更無權扣押。”
“隻要船隻不卸貨進入本地市場。二十四小時內離港，就是合法的免檢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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