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告一段落。
賈瓊卻沒有立刻被帶下去。他站在原地，忽然開口：
“主審大人，下官有幾句話，想自行辯明。”
周啟明點頭：“說。”
“放行的文書與旗號均為城門令親批，下官無權推翻上級命令。下官曾當眾質疑箱子形製與出城時辰，並令門卒列隊監視。混戰中下官親自拔刀，事後立即組織存活門卒與兵馬司校尉畫押證詞，並放信炮防止滅口。下官自認已竭盡所能。”
賈瓊說完，停頓片刻，盡量讓每個字都清楚
“可下官也很明白。我乃旁支寒屬，家父亡故，朝中無人，現已若無根浮萍，哪怕最終隻定一個‘失察’的輕罪，也足夠讓下官失去官職。對下官這種旁支、無根無基的人來說，失職就是絕路。”
火把畢剝作響。沈庭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陸衡也微微側目。
賈瓊深吸一口氣，忽然擡高聲音：
“大人既要追責，下官無話可說。但賊人至今在逃，箱子來源未明。一來，我是事件的親歷者，二來我是案件的責任人。下官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在三日之內協助衙門將主犯緝拿歸案。若不能，願受軍法處置。”
這話一出，全場立刻嘩然。
要知道多少案子，因為沒有線索追尋，因為上麵有人操縱，最後隻能成為無頭懸案
孫敬之眉頭微皺，像是沒料到他會主動把責任往更重的方向攬。
刑部郎中周啟明與韓維對視一眼，陸衡則已經示意書吏把這句“三日之內，以人頭擔保”原原本本記下來。
從來沒說過話的陸衡終於開口：“賈千總，我們是奉皇上之命來的，你應該要知道禦前無戲言，你今日的全部所言，我皆會如實上奏，一字不改”
你也一字不改？賈瓊心裡暗道
步軍統領沈庭芳終於開口“記下。先把人看管好，證據封嚴。抓賊的事順天府、五城兵馬司、步軍統領衙的人已經去了，至於讓不讓賈千總協辦還需得請聖上旨意，追責的事，等主犯歸案後再說。”
賈瓊被重新帶回去的時候，腳步比來時穩了一些。
喉嚨上的血痕還在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人微言輕的下場
可他知道，自己至少又爭取到了一線機會，其實抓兇手其實根本沒有三成把握，這就是前世創業經商帶來的膽量。
若什麼事情都木已成舟然後去做，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成則康莊大道，敗則一無所有，給人生加槓桿的機會可不是經常能遇見的
夜還未深，秦府後宅的燈火還亮著。
秦業從外麵應酬回來，身上帶著酒氣，腳步卻比往日沉。
他進了堂屋，先接過老僕遞來的熱茶，喝了兩口，才擡手揉了揉眉心。今日外麵的消息已經傳開
朝陽門出了大案，城門令趙德成幾乎當場把賈瓊這個門千總斬了，信炮驚動全城，錦衣衛和三司連夜都動了。
秦業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先前他拒絕舊約時雖說的體麵，但畢竟是失信於人，愧對老友，此刻回想起來，卻隱隱有些發虛。
萬一那少年真有幾分本事，或者背後還有別的依靠，自己勢利，會不會被他恨在心裡？
好在賈瓊陷入了朝陽門的大案裡，無依無靠，恐怕翻不了身了！
秦業心虛的同時，還有點惡毒地希望賈瓊最好真的出事，這樣自己先前的失信悔婚就顯得是有先見之明！
他叫人把秦可卿請來。
秦可卿進來的時候，燈影被門口的穿堂風帶得一晃。
她穿一件月白素麵夾襖，下麵是條半舊的藕荷裙，髮髻上隻一根銀簪，簪頭是一粒極小的珍珠。那張臉素著，沒有脂粉，反倒把眉眼襯得愈發清晰。眉是遠山淡掃，眼是秋水平湖，鼻樑秀而直，唇色淡得像清晨的霞光落在白玉上。
她往那兒一站，滿屋子的舊傢具都跟著亮了一瞬。
秦業看了女兒一眼，心裡那點發虛忽然又回來了。他別開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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