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有的拉胳膊,有的拍背;賈母急得從榻上撐起身子,手抖著指寶玉:“你這個孽障!好好的又發什麼瘋!”
黛玉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燭火把她的側臉映得有些蒼白,把林黛玉羞臊地手足無措。
她看著寶玉又哭又鬧的樣子,看著他摔玉時毫不顧忌旁人目光的做派,心中那點原本還存著的一絲懷疑,徹底落地。
朝陽門那位門千總說的話,果然不假。
自己剛剛進賈府,四周舉目無親,將來要過寄人籬下的日子,免不得看人臉色,且國公府不比尋常人家,因此步步小心,時時在意,唯恐得罪人。
可眼前這位表兄,在家裡鳳凰似的地位,自己剛來不過半天,表兄就因為自己氣的摔玉,這將自己置於何地?
倒像是她剛來就得罪了他似的。二舅母光明正大把他稱作“混世魔王”,足見他在二舅母心中的分量,以後二舅母該如何看自己?
這賈寶玉,多半就是那種典型的紈絝膏粱——說話全憑性子,行事全無遮攔,心裡隻有自己那點喜怒。
她悄悄把目光移開,再看他時,已多了一層淡淡的戒備,以後還是要離他遠些,不見這蠢物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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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隨後安排住處,把黛玉安置在自己後院的碧紗櫥裡,說是“便於照應,也親近些”
寶玉一聽,立刻纏上來,拉著賈母的袖子,說自己跟外祖母一處住慣了,斷不肯搬出去,林妹妹住碧紗櫥,他非要睡碧紗櫥外頭的床!
黛玉心裡一緊,這豈不是要跟這鳳凰朝夕相處?
她剛進這府,事事小心,唯恐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
與寶玉同處一院,已讓她不安;若再同室而居,更是逾矩。可賈母對寶玉溺愛極深,自己若直接拒絕,又怕掃了老人家的興,落個不懂事、不識擡舉的名聲。
她低著頭,手指在袖中輕輕絞了一下衣緣。她猶豫了好半晌,才擡起眼,聲音柔和,措辭卻極謹慎:
“外祖母疼愛寶玉哥哥,原是該的。隻是弟兄姊妹,總以別院另室居住為妥。外祖母與寶玉哥哥一處,我住過去,反倒多有不便,也怕攪擾了外祖母清靜。不如讓我住到別處,彼此都安穩些。”
話說得得體,既把“不便同住”的意思說清,又把拒絕的理由完全落在“不敢打擾賈母”和“男女有別、別院另室”的禮法上,絕無半點衝撞,也沒有半句多餘的解釋。
賈母聽了,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笑著點頭,猜想著黛玉剛剛喪母,四周又沒個熟人,性格難免有些孤介,
很是有些心疼地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到底是林丫頭懂事。既如此,就依你,讓他們給你收拾別處去。”
黛玉這才輕輕舒了口氣,起身謝過。
寶玉卻明顯不甘。他看著黛玉被婆子們領著往外走的背影,那一身月白衣裳在廊下燈影裡顯得單薄而安靜。
他心裡又是遺憾又是委屈,這新來的神仙似的妹妹真是世間罕有,本想借著同住一處好好親近才是,結果這新來的妹妹根本不像是家裡其他人似的圍著自己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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