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但總比那二百兩銀子打水漂強。
臘月的夜來得格外早。
賈瓊在燈下又畫了一個多時辰,直到眼睛發酸才擱下炭筆。晴雯已經在東廂睡下了,茜雪在竈間燒了一大鍋熱水,過來把銅壺添滿,低聲道:“三爺,該歇了。”
“嗯。”賈瓊把桌上的紙小心地收起來,壓進一本厚書底下。
賈瓊正要洗漱睡下,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著她們說道:“晴雯,茜雪,你們倆過來,我有事問你們”
晴雯和茜雪對視一眼,不知三爺深夜還有什麼事,卻還是放下手裡的活計走了過來。燈花爆了一聲,臘月的夜還很長
燈花在寂靜屋裡爆得格外響。賈瓊把最後幾張圖紙壓進書底下,直起身來,看向站在門口的兩人。
兩人都是初來乍到,還穿著榮國府那邊帶出來的衣裳——晴雯是一身青綢小襖,茜雪是半舊的月白夾衣,都還沒換下來,手裡也沒了白日裡的活計,就這麼站在門檻邊,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站。
賈瓊看了她們片刻,忽然開口:“過來坐。”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有些意外。
小院不比榮國府,堂屋裡隻有兩張舊椅子和一張方桌,她們不敢真坐,隻挨著椅子邊緣虛虛地搭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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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事問你們。”賈瓊給自己倒了杯白水,也沒給她們倒,“若老太太派人來問你們,我在家裡做什麼,天天出門去哪兒,見了什麼人,你們怎麼回?”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這是表忠心的時刻了,兩人心裡都明白。
“茜雪,你年齡大些,你先說。”賈瓊不鹹不淡地抿著水說道。
茜雪一直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
她性子本就怯懦,在榮國府時也從來不是拔尖的那個。
李嬤嬤喝了楓露茶,寶玉問起來,她不過是照實回了一句“是李奶奶喝了”,就被攆了出來。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算對,隻知道不該撒謊,也不該出賣眼前這個新主子——雖然她還不知道這個新主子靠不靠得住。
她慢慢擡起眼,聲音很低:“回三爺……奴婢不會說的。”
“不會說,還是說不知道?”賈瓊道
茜雪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微微發顫:“奴婢是老太太攆出來的人。老太太當初把奴婢攆出寶二爺房裡時,闔府都知道奴婢是替李嬤嬤背了鍋,卻沒有一個人替奴婢說一句話。老太太如今把奴婢給了三爺,奴婢……沒有回去的路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老太太若問,奴婢就說三爺在家看書。旁的奴婢一概不知。”
賈瓊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你這種說法,應付不了西府的人。你做人不夠聰明圓滑,怪不得會被攆出來。”
茜雪登時眼淚就從眼角緩緩流了出來。
賈瓊這話說得平淡,像在陳述一件毫無波瀾的事,卻比任何怒罵都讓她難受。她知道自己不夠聰明,她要是夠聰明,當初就不會如實回稟那一句,或者在寶玉摔茶杯之前就該趕緊認錯低頭,把責任攬到自己頭上。
可她偏偏不會轉彎,一心隻想著“如實回話總沒錯”。結果就是闔府都知道她冤枉,卻沒有一個人替她說一句話。
她如今被塞進這個破落的小院,心裡本來就沒底,又被賈瓊一句話戳中了最痛的地方,眼淚止也止不住,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賈瓊卻沒有安慰她,也沒有多看,隻是把目光轉向晴雯。
晴雯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她方才已經看明白了,茜雪是老實過頭了,三爺嫌她蠢。她心裡有數,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轍。
“三爺既然問我們,想必心裡定然有主見。”晴雯開口時下巴微微擡著,“三爺想讓我們怎麼說,我們就怎麼說。”
賈瓊聽了一笑,略帶讚許地看向她:“不錯,這就是聰明人,把責任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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