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見他不接話，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起另一件事：“賢侄，你大約也聽說了，東府珍大爺那邊，原先是想在過年期間完婚，因為寧國府的事情，把蓉哥兒的婚期推遲了。”
“聽說了。”賈瓊聽了情不自禁地指甲扣了下肉，語氣淡淡，“原定春節，推到三月。”
“是。”秦業搓了搓手，“珍大爺說寧國府近來事多，窯廠的事還沒完全了結，婚事先放一放。小女已經十六了，再拖下去……我心裡也急。”他說著嘆了口氣，“不過說到底，到底是要嫁進寧國府的。日子定了，我不能反悔，也不敢反悔。”
賈瓊聽了，眼睛不由的一眯，難道秦業也是和賈珍一樣，要自己來寫退婚文約的？
賈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秦業隻得硬著頭皮繼續：“賢侄，我也知道，當初那樁婚約是我對不住你。可如今可兒的婚期已經定了，雖說推遲了幾個月，但終究是要嫁進寧國府的。希望你能放手，簽個退婚文約。都是賈家人，這樣在族裡也體麵……”
賈瓊放下杯子，擡眼看他：
“伯父今日叫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秦業被這話一激，聲音不由高了幾分：
“我是怕你心存念想！你當初在錦衣衛替我說話，我感激。但小女的事，已經定了——那是珍大爺親口說的話，族裡也有人見證。你總不能……”
話沒說完，意思已經很明顯。你總不能讓我把女兒重新許給你。
賈瓊不怒反笑：“伯父以為我今日來，是為了搶親？”
秦業被他反問得噎住。
賈瓊站起身，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看在先父與你有舊的份上，你見利忘義，我不計較。你若覺得我是來爭風吃醋的，那我現在就告辭。”
說完當真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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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業急了，一拍桌案：“你站住！”
這一聲喊得太急，直傳到後堂。
裡間簾子一動，秦可卿已經出來了。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夾襖，鬢邊隻簪了一根素銀簪子，沒有佩飾，沒有敷粉，甚至連臉色都帶著一點剛起身的蒼白。
但即便這樣，她站在那裡的那一刻，整個堂屋像是亮了一亮。炭盆的微光落在她側臉上，那點子寒酸的堂屋陳設竟都成了陪襯。
賈瓊之前在廊下遠遠見過她一回，那時候她慌張逃開，隻留下一個側影。
如今她站在三步之外，他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樣。
那是一張不該長在凡人臉上的臉。眉是遠山的淡，眼是秋水的清，鼻樑挺而秀，唇色淺而潤。多一筆則俗，少一筆則寡。
賈瓊在朝陽門見過南來北往無數的人，此刻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賈珍那種見慣了美人的浪蕩子，為什麼隻看了一眼就魂不守舍。
這不是人間該有的顏色，這是照著話本裡“禍水”兩個字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秦可卿沒有看他。她走到秦業身邊，先替他撫了撫後背，低聲道：“父親，您別急。”
然後她轉向賈瓊，微微屈膝，低頭行了一禮：“這位想必就是賈家三房的瓊三爺了。小女常聽父親提起。”
賈瓊被她的美色震撼了稍許，就立刻回過神來，冷笑道：“這位想必就是蓉大奶奶了，將來你過門進賈家後，也算半個賈家人，還得喊我一聲三叔呢”
這話一出，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秦業臉色變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女兒一個極輕的動作按住了手臂。
秦可卿緩緩直起身來，看著賈瓊。她的目光依然平靜，但賈瓊注意到她的手在袖口裡微微攥了一下，畢竟眼前的男人，名義上才是她真正的未婚夫，可他卻用“三叔”兩個字，把她推得乾乾淨淨。
“三爺說的不錯。”秦可卿的話語平靜，但難掩克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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