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沉默了片刻。他認識這個外甥，小時候是個木訥的孩子，父親死後這幾年，話越來越少，眼神裡的東西卻越來越沉。
他方才說的話——考過了才有資格想之後——倒不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能說出來的話。
他站起身，轉身去書架後麵翻找，一邊翻一邊頭也不回地扔了幾句話過來：“《四書集注》在我左手邊第二排，《周易淺解》在架子上，你自己拿。《永昭七年順天府鄉試錄》……我沒記錯的話，去年有人寄賣了幾本，應該還在庫裡。其他的，我得現找。你小子，真是生來討債的。 ””
賈瓊走到書架前，按舅舅說的把書抽出來，摞在櫃檯上。
周懷仁彎腰在櫃檯底下的箱子裡翻了一陣，掏出幾本舊書，撣了撣灰，嗆得自己咳嗽了兩聲，也擱在櫃檯上。他一邊翻一邊嘟囔：“《小題三萬選》……你打算做多少道小題？真把科舉當刷題了？《狀元科舉文墨集注》——這書我都不進，去年有人塞了一摞在店裡，賣不出去，你自己要就拿走，別算錢。當廢紙墊桌角都嫌厚。”
賈瓊也不客氣，把那本厚厚的《狀元科舉文墨集注》從“不要錢”那摞裡拎出來，和其他的書摞在一起。周懷仁靠在櫃檯邊，看著他把書一本一本理好，忽然說了一句：“瓊哥兒，你要是真打算考，就別隻盯著這些應試的東西。你底子薄，得先把《四書》讀透。你父親在世的時候……”
他頓了頓，像是猶豫該不該說，最後還是說了：“你父親在世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走科舉正途。你要是真替他爭口氣，就別走歪路子。取巧能過一時，過不了一世。”
賈瓊把書摞齊，擡頭看著舅舅。他不是不領情，他知道舅舅是為他好。但他也在想另一件事，舅舅說的“取巧”他認，但他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他已經在門千總的位置上看到了天花闆，若不儘快向上走，別說混出個名堂，連平安都是奢求。
“舅舅，”他開口時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一些，“我答應你，等我考過了，我把這些《集注》從頭到尾讀一遍。但現在，先讓我考過再說。”
周懷仁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行。書你拿走，錢不用了。算我送你的。”
“那不行。”賈瓊從袖口摸出一塊碎銀擱在櫃檯上，“該多少是多少。你開書店的，不能白拿。親兄弟明算賬，免得日後舅母找我算賬，我可賠不起”
周懷仁看了一眼那銀子，又看了一眼賈瓊，沒有再推，隻低聲道：“你長大了。”他轉身把書架上一本薄冊子抽出來，遞過去，“這個也帶上。
《順天府鄉試策問彙編》，前幾年的考題都在裡麵，你看看都考過什麼方向。”
賈瓊接過來翻了翻，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筆跡有些舊，不是新添的，顯然書寫者當年傾注了極大的心血。
他擡頭看了舅舅一眼：“舅舅，這是你當年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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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仁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淡淡道：“用不上了，你拿去反正留著也是生蟲，不如給你這混小子去換頂烏紗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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