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從屋簷下穿過，賈瓊端著那杯涼水進了堂屋，剛坐下翻開書頁，就聽見晴雯在外頭壓著嗓門說話，聲音雖壓著，卻透著股清脆的穿透力：
“茜雪姐姐，米缸又淺了一層。鄧伯早上跟我說，臘月裡什麼東西都漲價，那點銀錢怕是撐不到開春了。再這麼下去，咱們隻能去喝西北風了，還得挑那沒沙子的風口！”
茜雪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擔憂：“別說了，三爺剛回來。”
晴雯不服氣：“不說就沒錢花。三爺做官歸做官，月例就那麼幾個子兒，還三天兩頭往外跑買那些洋書洋畫。我倒不是心疼錢，可年關到了，連像樣的年貨都辦不出來，說出去不丟人？人家別家府裡，臘月裡那是金杯美酒，咱們這兒，連隻下蛋的母雞都見不著！”
賈瓊翻了一頁書，聽她說完，才開口：“晴雯，你進來。別在外麵吹風了，仔細凍壞了你那張利嘴”
晴雯一噎，掀簾進來。茜雪跟在後麵，站在門邊局促地絞著手指
賈瓊從懷裡摸出一塊約莫二十兩的銀子，放在桌上推過去：“先拿這個使。買米買炭，添兩身冬衣，年關該備的東西也備上。順便買兩隻肥雞，燉了給你們補補身子，免得出去說我賈瓊苛待下人”
晴雯愣住了：“三爺，您哪來的銀子……”
“我爹的撫恤金，還剩著些。”賈瓊說完這話，又補了一句，“還剩多少來著？”
晴雯被他問得噎住，忍不住翻白眼：“三爺，您自己的錢，您問我？合著您是隻管花錢，不管記賬的甩手掌櫃！”
賈瓊他還真不記得自己身上有多少錢了，沉默了片刻，像是真的在回憶，然後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追問。他看了一眼茜雪：“以後家裡的賬你記著。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茜雪怔了一下，隨即低聲應了，把銀子仔細收好。
晴雯在旁邊嘟囔了一句：“三爺有錢早說呀，害我白操了半天心。”
賈瓊已經重新低下頭翻書了，隨口道：“你操心是好事。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家裡已經緊成這樣了。過年還得準備節禮，又是一大筆的開銷，真是愁死我了”
晴雯和茜雪對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一起退了出去。
賈瓊見她們二人離去連忙拿出紙筆開始細細算賬
這時代印刷行業相當發達，買一套四書不過1兩銀子。賈瓊本著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想法，買了大量科舉圖書互相借鑒，加起來也不過3兩銀子，一整套的筆墨紙硯也不過1兩銀子。
20兩銀子，買豬肉夠買1噸的；買肥雞夠買500多隻；
賈瓊對晴雯茜雪說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實際上心裡盤算著——哪怕吃父親賈效的撫恤金也能很久
這些天要不是一直跟西洋人來往，買他們的東西和他們吃飯喝酒，賈效留下的一百多兩撫恤金都夠他活大半輩子了
但現在是和茜雪、晴雯的三口之家，多了兩張嘴吃飯，支出一下子就上去了。賈瓊可不敢在沒錢的時候去考驗人的忠誠，因此給她們布料胭脂水粉頭麵也少不了；自己做官以後打點的肯定還要更多。
隨即感嘆：自己不愧是賈家人，光有開支進項卻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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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竈王爺上天的日子。
神京城裡家家戶戶掃塵祭竈，空氣中瀰漫著糖瓜的甜香和爆竹的硝煙味，寧榮街上卻比往常安靜了幾分，連門口的石獅子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賈珍在寧國府會芳園裡坐著，一壺酒溫了又涼，涼了又溫，他一口沒喝。他派賈蓉去賈瓊院子裡的人回來了，說賈瓊不在家，連門都沒讓進。這是第三次了。
賈珍把酒盞往桌上一擱，臉色沉得像臘月的天，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趟，最終把賈蓉叫進來，沉著臉道：
“你再去一趟。告訴賈瓊，退婚文書必須寫。再拖下去，就不是我一個人說話了。他若再不給臉，就別怪我不念同宗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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