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算個屁,沒有賈代化的寧國府,就像拔了牙的老虎,根本不值一提,現在整個賈家依仗的是他王家。還真以為現在是一門雙國公排麵的賈家了?現在是永昭年,不是崇文年了!
他冷笑了一聲,叫人來問:“方才那位的車,打發走了?”回說走了。他點點頭:“走的時候,可曾說什麼?”回說:“什麼也沒說,隻誇了兩句老爺書房裡的香好。”
王子騰“哼”了一聲,不再多說,把那香爐往裡推了半尺
賈珍的腳步聲剛消失在院門外,偏廳簾子就掀開了,他剛才在裡頭坐著,沒出聲,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但該聽的一個字沒漏,和王子騰打過招呼後便出了門
此人正是大理寺寺丞韓維,朝陽門案子裡曾經參與審問賈瓊的人員之一他生得麵白無須,一雙眼睛細長,看人時總像眯著笑,笑起來又不達眼底,這樣的人,衙門裡最吃得開,也最讓人記不住長相。
他手裡捏著個手爐,臉上帶著熱絡,徑直走向廊下等著的刑部郎中周啟明,向他講述了賈珍的事情,二人一齊向一家茶館走去
“韓兄”周啟明壓低聲音,眼神往書房方向瞟了一眼,“方才寧國府那事……總督大人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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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維沒接話,隻把手裡的袖爐遞過去讓他暖暖手,才慢悠悠開口:“總督大人什麼意思都沒有。”
周啟明一愣。
“正因為什麼都沒有,才是意思。”韓維成竹在胸地分析道,“你想想,賈珍是什麼人?寧國府的族長。他親自登門求一個奴才的命,王公要是當場應了,那是把柄;要是當場拒了,那是寒了勛貴們的心。所以他什麼都不說。不說,就是讓我們自己揣摩”
周啟明皺著眉琢磨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韓兄是說……總督不便出麵,但心裡是想保的?”
“不是想保。”韓維糾正他,“是他根本不需要出麵。以總督大人的名聲,有些事不用他開口,自然有人替他想到前頭去。送銀子,遞門生帖子,總督大人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咱們要是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往後還怎麼在這京城衙門裡站腳?潤物細無聲地幫總督大人把事情給辦了,才是為總督大人分憂!”
他頓了頓,往窗外瞄了一眼,院子裡的老槐樹落了一隻烏鴉。那烏鴉“嘎”地叫了一聲,撲稜稜飛走了。韓維笑了笑:“看見沒?連鳥都知道往哪棵樹上落。”
周啟明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那賴升這案子……”
“五覆奏的製度,你是知道的。”韓維望著茶館外的那棵老槐樹,不去看周啟明“前兩次覆奏,你們刑部和都察院都擬了斬立決,這沒問題,該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但第三次覆奏還沒遞上去,大理寺這邊可以做文章。”
他頓了頓,確認四下無人,才繼續道:“《大乾律》‘奴婢詐冒家主名色’條寫得明白:凡奴婢擅用家主名義行事,家主不知情者,罪止杖責。崇文十九年南京有樁舊案,家奴打著主人旗號放貸,最後判的是奴才流放、家主罰俸。賴升的情形,跟那樁案子幾乎一模一樣。”
周啟明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爐邊緣。
“韓兄的意思是,把‘家主主謀’改成‘下人擅權’?”
“正是。”韓維微微頷首,“大理寺複核的職責本就是糾偏防冤。按律條和舊例,賴升確實罪不至死。這不是徇私,是依法辦事。就算有人質疑,也挑不出毛病來。”
“可這事若是傳到禦前……”周啟明有些遲疑
“傳到禦前才好。”韓維嘴角牽了一下,又迅速壓平,“總督大人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沒遞過一個條子、沒見過一個涉案的人。三司依律複核,引的是崇文年的舊例、用的是《大乾律》的明文,哪一條跟他有關係?他乾乾淨淨,咱們也乾乾淨淨。這才是替他辦事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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