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留下的京營舊部、賈家朝中的人脈，全都轉移到了王家。這數十年不斷在朝內任用私人，以利誘之，以權許之。如今五府六部三司各個衙門都有他的人。四王八公的勛貴群體雖然龐大，但幾代下來，多是富貴閑人。王家祖上不過縣伯，如今儼然如成了這張網的領頭羊”
永昭帝看向戴權：“那你可知朕為何不敢輕動他？大同、宣府、薊鎮、寧夏、甘肅、太原的守將不是昔日部舊，就是受過提拔之恩，關外女真如虎狼環飼。若內鬥被坐收漁翁之利，朕就成了遺臭萬年的昏君。”
永昭帝氣平了些。戴權這老奴，對朝局上的事心知肚明，卻裝糊塗，剛才他要是真說王子騰跋扈弄權，說不定反而得留下個“宦官亂政”的印象。懂進退的奴才，才是好奴才
“萬歲爺明鑒，主子以大局為重，其中辛苦，豈是外人所知。當初萬歲爺是王爺時，就敢孤身去女真大營為質，如今繼承大統，更是上膺天命”戴權道
崇文年間，遼東戰敗，丟失大片土地，朝廷提出議和，女真人要求必須有一位皇子來他們大營為質，否則懷疑乾朝，表麵議和實則是緩兵圍剿
太上皇召集十二位皇子，問他們誰敢去？明知九死一生的情況下，眾皇子皆沉默，唯獨第十位皇子主動請纓，願意前往，時年方十八歲
“願父皇調兵剿虜，勿以孩兒性命為念”
後來十皇子順利歸來，成了現在的永昭帝
永昭帝看著擺在身側的屏風，那上麵貼著一張放大了的輿圖，是兵部職方司按賈瓊所獻描摹的，比原圖大了十倍，剛好能貼在屏風上。
他的目光掠過地圖上大同鎮的位置——那裡正是王子騰舊部駐防的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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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上膺天命，龍椅也不過是把椅子，換個人也能坐。若朕當初不是心懷社稷，這皇宮的主人就是大哥的了。朝裡到現在，仍然有不少人認為朕竊神器”
永昭帝平靜的道：“王子騰當初就是站的大哥，還有那什麼賈家。賈敬當年中了進士，卻不入朝為官，跑去修道。這是什麼？他是真覺得燒汞煉丹就能白日飛升了？我看他是自比嵇康，不願給‘司馬家’當官罷了”
戴權心裡一咯噔。他當然清楚，賈家、王家、史家三大家族當年站的都是義忠親王——太上皇的長子，曾經最被看好的皇位繼承人。
永昭帝登基的時候，他們才低下頭。這些年表麵上恭恭敬敬，可心裡怎麼想的，誰知道？
主子此番言論更是誅心，光是猜測賈家認為永昭帝得為不正，如司馬家竊權。對新朝，以沉默作否定，抄家流放都算輕的
“朕不願做朱、劉那樣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君，不過既然有人執意尋死，朕也願意成全他們”永昭帝嘴角淡淡一彎，那弧度很淺，像是刀鋒在鞘口滑了一下
“把寧國府的材料都呈上來”永昭帝平靜的道
戴權退下，不一會又回來，捧著一冊串聯裝訂的黃色寫經紙，跪呈上去
“朕就不看了，免得汙了眼睛，挑最不可恕的念”永昭帝端起眼前定窯白釉杯，抿了口茶水
戴權於是低頭看去，按條目報上來，每個字都是寧國府的索命符：
“ 寧國府賈家，所犯大不敬及犯罪之事，據右督衛查實，計有以下數條。
其一，禮製僭越。賈珍為原配妻子喪葬，動用金絲楠木棺槨一副。此材乃親王、郡王喪葬所用之材，尋常公侯不得擅用。此事有寧國府舊賬可查，經手人為賴升。出殯儀仗、銘旌、祭品，多有逾等。右督衛查過內務舊檔，確有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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