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細紋,嘴角噙笑:“那不是更好嗎?”
戴權登時一陣熱血直衝腦門,伺候皇帝多年,自認為摸透了主子的性情,但仍是難望其項背,不由真心感嘆萬歲爺的高明。
退出養心殿時,天已經暗了。
宮道上沒什麼人,遠處的殿脊在暮色裡隻剩一個灰濛濛的輪廓,幾隻寒鴉從飛簷上撲稜稜飛起來,落在另一重殿頂上,隻有風從夾道裡灌過來,吹得他袖口翻動。他一邊走,一邊把方才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永昭帝打算髮作清算賈家。按其罪名,哪怕看在開國功臣的麵子上,這爵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可萬歲爺沒把材料交給三法司,也沒交給內閣,偏偏交給一個剛入都察院的新科進士。還特意囑咐“聲勢做大一點”。
萬歲爺要是把事情鬧大,鬧得朝堂上下都知道
當初站隊賈家義忠親王,他可以諒解,但現在都永昭年了,還有人不識時務,皇帝就得藉機立威,樹立威信掌控朝堂。這是第一層意思,他看明白了
戴權腳步慢了下來。
可材料裡列的那些罪名,什麼金絲楠木棺槨、什麼儀仗逾製、什麼祭田截留,這些東西要查,隨時都能查,不查,放上三年五年也沒事
京畿兵權、勛貴人脈、朝堂舊部,盤根錯節。
王子騰剛從神京城調走,外放巡邊,轉頭就對他交好的賈家開刀,敲山震虎,這是第二層意思。他也看出來了。而這一層,聰明些的外官也能看出一二。
風突然大了,戴權下意識攏緊衣領,彷彿那陣風是從大同鎮吹來的
第三層,是戴權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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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爺隻給罪名卻不給證據,偏偏遞材料給河南道禦史的過程還要光明正大,這分明是引蛇出洞。
皇帝擺明了是幕後之人。他要看誰還敢跳出來作對,試圖給寧國府洗白。但寧國府實據仍握在錦衣衛和右督衛手裡,需要時再拋,這些跳出來的“王黨”必定迎來事後清算,最後聚而殲之。
這是第三層意思
他繼續往前走。風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來晃去
第四層,戴權想到這一層時,後背滲出冷汗,貼在中衣上又冷又黏。
皇帝毫不遮掩的行徑,本身就是政治信號,朝堂風向嗅覺敏銳的大臣自然會站隊,哪怕是王子騰派係的人也得掂量。
可永昭帝也承受不起損失諸多大臣,給他們信號,讓他們主動知難而退,甚至還能分化王黨,讓他們彼此猜忌懷疑。
而那些中品、低品官看不清形勢,在此次鬥爭中必然成為犧牲品。
讓奸臣自己跳出來,讓蠢人自己跳出來。這是赤裸裸的陽謀,引蛇出洞。這是第四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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