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提親林黛玉（一）正月十一，上午。
揚州城外運河開了凍，船行到鈔關附近，水麵便擠起來。貨船、客船、鹽船擠作一處，篙子點在石駁岸上，發出鈍響。
空氣裡是濕的，混著河泥味、柴煙和遠處茶館裡飄出來的油香。
賈瓊站在船頭，望著兩岸鱗次櫛比的鹽商宅邸，飛簷雕甍，粉牆黛瓦，牆頭探出一兩枝早梅，開得正好。倒比神京城更多了幾分精巧的富貴氣。
"揚州鹽商，果然是天下財貨淵藪。"賈瓊心中暗忖，前世做投資時常聽人說"揚州瘦馬"、"鹽引專營"，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那點紙麵上的數字，撐起來的竟是這樣一座金山銀海般的城池。
賈瓊和舅舅周懷仁從船上下來，在碼頭的驛館安頓了行李，便換了衣裳往林府去。
舅舅穿了那件半舊的藍布直裰，外頭罩一件玄色素綢褂，腰間係一條青絛，像是個賬房裡管事的。
賈瓊換了一件石青色棉袍，裡頭是灰鼠皮短褂，腰間束著一條沉香木嵌玉帶鉤。
他生得身量修長，麵容俊朗而不失英挺，眉宇間自帶一股沉凝氣度，全然不似尋常少年人的浮躁輕狂。
他懷裡揣著拜帖，舅舅手裡提著一份禮——兩盒湖筆，一匣徽墨，一方端硯，不貴重但考究。
周懷仁站在他身側，撚須笑道："瓊哥兒，此番南下，辦差是正事，林公那裡，你我不過是路過拜見，禮數上不可疏忽了。"
"舅舅放心，我自省得。"賈瓊拱手應道，心裡卻是另一番盤算——辦差要緊，若能促成這門親事，便是結了一門極清貴的姻親，於自己日後的仕途、富貴之路，可是大有裨益。
隻是此事牽扯著一層"公器私用"的嫌疑。聖命在身，卻繞道議親，傳出去總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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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仁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把袖口抻了抻。生怕哪裡不妥帖。
他雖是舉人出身，多年未曾出仕，衣著樸素，儘管脊背挺直，步履沉穩，自有一股讀書人的清剛之氣。
但門第差距實在太大，若不是賈家和林如海有姻親，周懷仁見到林如海——這位欽點巡鹽、掛著都察院左都禦史銜的林大人，論品級可是正二品的堂官，他一個舉人，都得恭恭敬敬行禮，喚一聲‘都堂大人’
此次能見林如海，反而是沾了自己外甥的光
賈瓊見舅舅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好笑：“舅舅，多吸氣呼氣，第一次緊張是正常的”
舅舅雖是舉人，但他見過的高官還真沒賈瓊多
舅舅沒好氣道：“我慌張什麼，我是上門給你議親，你要是被人嫌棄攆出來，丟的是你的人”，說罷二人一齊向著林府而去
到了林府門前，賈瓊遞了帖子。
門房接過一看，見寫的是“寧國府三房賈瓊，攜舅周懷仁，路過揚州，特來拜見姑父”，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了句“等著”，便進去了。
賈瓊和舅舅站在門廊下。
北方是乾冷，風像刀子；但揚州的濕冷不一樣，風裡帶著潮氣，從門洞裡滲進來，直往骨頭縫裡鑽，站久了腳底闆都發麻。
等了將近兩盞茶的工夫，門房才出來，臉色比方才好了些：“周先生、瓊三爺，老爺請。”
進門的時候，舅舅看見院子裡停著一輛馬車，車簾上綉著一個“沈”字。他問門房：“有客？”
門房低聲道：“是翰林院的沈侍讀，浙江沈家的。老爺的門生，帶著公子來揚州小住，這幾日天天來給老爺請安。”
舅舅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隻和賈瓊對視了一眼。
穿過一條抄手遊廊，繞過一座疊石假山，便到了正廳。廳內早坐了兩位客人。
軒內陳設清雅，案幾上供著一瓶新折的蠟梅，幽香浮動。
正座上首主位坐著一位中年文士，麵容清臒，眉宇間帶著幾分久病之後的憔悴，一身半舊的寶藍色團花錦袍，雖是居家便服，那股子清貴之氣卻壓不住，麵容清臒儒雅，三縷長須垂於胸前。
此人正是欽點巡鹽禦史林如海。
他左手邊坐著一位年約四十五歲的官員，方麵長須，穿著五品補服，言談舉止間自有一種遊刃有餘的雍容氣度，正是翰林院侍讀學士沈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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