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提親林黛玉（二）下首那位沈硯少爺，此時也直了直腰。父親一問，正是他登台的時候。
他咳了一聲，賈瓊正要回答，他先欠身謙遜道："父親又問得急了。功名本是水到渠成的事，急不來的——"
說著沈硯轉向林如海，恭恭敬敬一揖，"學生資質魯鈍，去歲僥倖入了泮，至今想起來，還常自覺惶恐。老師麵前，學生不敢當'器'字。"
沈清秋聞言心裡大怒。你個混賬東西，你老子跟別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倒像是你老子我教出來的兒子不知深淺。要不是在外不教子，我非得請家法了。
林如海見了此情景，心裡不喜，麵上卻是微笑：“令郎有王勃之才，若細心教養，將來必成大器”
沈清秋趕忙拱手道：“犬子何德何能與王勃相類？豚兒寡學，謬竊功名。他若能日後高中三甲進士，我也能告慰此生了”
周懷仁在旁聽著，心中暗笑：林公這話可是綿裡藏針。王勃雖有奇才，卻是個早夭的命數；一句‘細心教養’，更是暗指沈硯如今這般不知輕重、插嘴長輩談話的做派，欠缺家教。偏偏這沈家父子被奉承慣了，竟將這軟刀子當成了蜜糖，連連謝恩。
賈瓊垂著眼簾，心中也是冷笑連連：沈清秋這一套連環發問，問家世、問官職、問表字、問年歲、問功名，一層套一層，說白了就是拿"科場正途"這套論資排輩壓人。
這會子他偏不能翻臉——沈清秋是林如海的門生，此地是林府，撕破臉麵，自己反而落的個沒氣量的印象。
但要說讓我爭風吃醋，你那兒子還沒資格！
"晚輩今年虛歲十六，尚未曾進學，功名上……"賈瓊話語停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赧然，臉色也漲紅"慚愧，還未下場，一事無成。"
賈瓊實年14，因營養充足，生的人高馬大，在兵部虛報18，在外麵身份自己給，更是愛怎麼報怎麼報，反正沒人核查，也足見賈瓊壓根不把對方放在心上，謊話張口就來
這話一出，沈清秋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正待再往下壓一壓，
忽然側身對沈硯招了招手，含笑對滿座道："我觀公子氣度不凡，一表人才，將來舉業為官想必定不在話下。況且公子門第不凡，倒不必太過著急。犬子去年忝中秀才，學問上還需多多歷練，姻事上更是尚未有著落——不瞞老師，今日晚生攜犬子前來，一則是門生拜見座師，二則也是想請老師留意，看可有哪家清貴門第的閨秀，堪與小兒相配。"
這話名為對林如海說，實則句句砸向賈瓊——你未下場，連個童生都不是，我兒子卻已是秀才，你老子不過區區武官，我可是翰林院出身，你此刻還有臉在這裡坐著議親？
被點了名的沈硯忙不疊起身，朝林如海方向長揖一禮，一張臉綳得端端正正，口中說的是："世伯明鑒，家父謬愛，學生年幼識淺，僥倖入泮，學問粗淺，當不得'不肖'二字之外的誇獎，往後還要仰賴世伯與家父多加教誨，方不負這份栽培"
禮數周全，謙辭用得也漂亮，隻是那唇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到底還是從嘴角洩了出來。
雖脊背挺得筆直，倒像是一隻開了屏，恨不得到處抖一抖翎毛去炫耀的孔雀。
周懷仁在旁聽得明白，暗暗握緊了拳，他到底是場麵上歷練過的舉人，麵上不動聲色，先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緩一緩神態，方才不疾不徐地開口："沈侍讀這話，倒教晚生想起一句古話，'莫欺少年窮'。外甥今年確實年幼，功名之事，來日方長，急也急不來的"
沈清秋聞言隻是含笑不語，也不拆穿。
那笑容裡分明是"不過是給自己尋個台階下的遮掩之詞罷了"；沈硯重新落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角的餘光卻仍舊不時飄向賈瓊那邊,看這寒素少年如何下不來台。
沈清秋眉毛一挑，順勢說道："令甥龍駒鳳雛，弱冠前入泮，也不算遲"
周懷仁看在眼裡，心裡冷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官員，隻要科舉高中，都忘記自己也是從泥巴地裡走出來的了，還真以為自己身上鑲金戴玉了，不過也好，自己忍他半天，也正好讓他在林如海麵前自曝其醜："沈侍讀說得是，科場功名，乃是正途，晚生素來敬重，不敢有半分輕慢。隻是——"
他略略一頓，目光掃過滿座，"外甥雖未曾進學，如今身上卻也擔著王事。年前臘月，聖上親授三等禦前侍衛，兼兵部職方司主事之職。"
他刻意把話停下，方才又緩緩補了一句，"外甥少年僥倖，忝居此職，也是戰戰兢兢，不敢懈怠，唯恐被人挑出把柄。更何況，此番南下，正是奉旨提調新式火器、採辦燧石之用，身上還擔著皇命，今日路過揚州，特來拜見林公，國事在身，今日拜謁林公之後，明日就得去石料行裡看貨驗質，耽擱不得"
他這幾句話說得不快，一句是一句，聲音也不高，說到"奉旨"二字時，還特意提高了些許聲調，像是怕人聽不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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