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要借馮淵身上的東西一用（一）金陵城，三山街，正月十四
話說金陵城乃六朝金粉之地，三山街又是金陵第一熱鬧所在。
時值正月十四，年事未闌，燈事又起
正月裡猶帶著幾分年節未散的喧鬧，家家戶戶又為元宵做準備，街上隨處可見花燈，秦淮河畔的花燈更是絢爛。
兩岸秦淮河上，畫舫早掛了各色絹燈，有荷花、有金魚、有走馬，風一吹，晃晃悠悠，倒像河裡又開了一片花
街麵上賣湯圓的、賣花燈的、賣炸麵食、賣糖人的，一個攤子擠著一個攤子。
街上人頭攢動，大人看人頭，小孩看屁股。
這幾日江南雖入了春，風裡卻還夾著料峭的寒意，吹得街角那幾株老柳的枯枝簌簌作響。把那挑擔賣的糖人兒吹得直打顫。
賈瓊此番南下，原是為燧發槍購買好用的燧石 。
在揚州臨行時，林如海親手寫了封書子，引薦了幾家老石商，又託人遞了條子，叫他到本地鹽商故舊處尋一位老掌櫃帶路。
於林如海不過是舉手之勞，於賈瓊卻是雪中送炭
賈瓊要是差事辦砸了，他身上的兵部職方司主事、禦前侍衛銜肯定得沒了
因此一路不敢怠慢，連日奔波，好容易把貨源定了個八九不離十。
舅甥二人本是從牙行回來，袖裡還帶著訂貨的草契。牙行作為地頭蛇，吃完賣家吃買家，一張嘴兩張皮，上下都要刮一層油
即便他領內帑皇差也免不了被宰，不過他此行是來確定貨源的，後續生意要做多大，該怎麼談，自然有專人去辦
忽聽得前頭一陣喧嘩，人群裡夾雜著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咒罵，還有拳腳打在皮肉上悶沉沉的聲響，一下又一下，聽著便叫人牙根發酸。
兩邊看熱鬧的早已圍成一道人牆，踮腳的踮腳，騎脖子的騎脖子；
"作孽哦……又是這薛家的呆霸王……"旁邊一個賣炊餅的老漢，一麵收拾擔子躲遠，一麵搖頭嘆氣。
賈瓊耳朵一動，隨口問道："這是哪個薛家？"
"還能是哪個，"老漢壓忍不住往那邊多張望兩眼，"是金陵城裡數一數二的家族薛家，人稱'薛霸王'，仗著家裡有錢有勢，橫行霸道慣了，衙門都不敢管——聽說他娘舅是京營節度使王大人呢！那威風，就好似是文官裡頭的宰相了！這誰敢得罪他"
賈瓊與周懷仁對視一眼。
"王子騰。"周懷仁低聲補了一句，似乎在琢磨著什麼
“薛蟠的舅舅……王子騰的外甥……舅舅，外甥……”
周懷仁這時眉頭一皺，往人群裡探頭看去——隻見街心一個錦衣公子，穿一件寶藍緞子箭袖，腰間懸著羊脂玉佩，生得肥頭胖臉，正指揮著五六個豪奴對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拳打腳踢
那年輕人穿了件半舊的靛藍直裰，頭上方巾早滾到一邊，臉上血汙狼藉，抱著頭蜷成一團，嘴裡已經喊不出整句，隻剩斷斷續續的悶哼，盡量用背去抵擋腿腳棍棒
一個豪奴踩住他的手腕，另一個踩著他的頭，第三個照他後腰狠踹了一腳，那人猛地弓起身子，又軟軟地癱下去
旁邊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正死死護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女童，活脫脫一副拐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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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麵色蠟黃，眉心一粒胭脂痣，頭髮亂蓬蓬的，臉上灰撲撲的，右邊顴骨上有一塊淤青，左手腕露在外麵，細得像根枯枝，上頭幾道紅痕，像是被繩子勒過
雖然嚇得臉色慘白，眉眼間已隱隱透出清秀之氣，再長幾年，定是個美人胚子，年齡不大，竟與秦可卿的麵龐有二分相像……
那錦衣公子，眼睛一刻不離地黏在這女童臉上，目光從她的臉一路滑到脖頸，又滑到腰肢，唇邊噙色迷迷的笑意，嘴裡還嚷嚷著"這丫頭我看定了，誰也別想跟我搶！"
一副誌在必得、恨不得立時便把人摟進懷裡的癡態。薛蟠卻不忘記轉頭，手裡攥著一條馬鞭，指指點點地笑著：“再踢兩腳，讓他認得爺是誰。我身上的錢，夠把他全家的命都買下來了”
周懷仁看得眉頭越皺越緊，聽周圍看熱鬧的人聽旁人七嘴八舌說了緣故道：
"這……這是拐子賣人，兩家爭買，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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