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天色熹微。
忻城伯趙之龍，這才坐著八擡大轎，前呼後擁地來到東華門外。
他掀開轎簾，往宮門方向看了一眼，見門外冷清清的，隻有幾個錦衣衛和打著傘的內官，心裡還納悶，這雨下得不小，怎麼宮門口反而沒什麼人了？
轎子剛停下，一個錦衣衛百戶便小跑著迎了上來，打了個千兒：“伯爺，您可來了，聖上病勢沉重，傳旨的公公已經催了好幾回了，陛下口諭，請伯爺單身入宮，隨從小輿馬匹，一概停在宮外，自有兵丁看管。”
趙之龍大手一揮，對身後的親兵和家丁道：“你們就在這等著，誰也別跟進來，我去去就回。”
他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都尋個廊簷避避，不用在這淋著。”
親兵們應了一聲，紛紛退到宮門外的廊下站定。
趙之龍解刀卸甲之後，跟著那員錦衣衛百戶向宮門內走去，他身材魁梧，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不愧是世襲的武將勛臣。
他剛進東華門，就享受到了與首輔馬士英同等待遇，身後的宮門轟然闔上，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就見大門已經合死，門閂落下。
趙之龍心頭猛地一沉，隻聽一聲爆喝傳來：“反賊至此，武士何在！”
四麵八方頓時湧出了數十員明火執仗的軍士，刀槍所指，正是他一人。
“你們要幹什麼！”趙之龍怒喝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的佩刀，卻摸了個空，他這才想起剛剛入宮時已經將佩刀交了出去。
我命休矣！趙之龍渾身汗毛倒豎，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奉旨討逆，忻城伯趙之龍，還不受縛！”為首的錦衣衛百戶厲聲喝道。
趙之龍又驚又怒，破口大罵：“放你娘的屁，奉哪門子的旨，誰又是逆！本伯乃世襲勛臣，我先祖趙彜當年隨著成祖爺靖難，你敢拿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個擰身，擡起一腳將身側的錦衣衛百戶踹翻在地。
趙之龍抓住空隙，拔腿就朝東華門撲去，十幾個錦衣衛和士兵同時撲上，卻被他連打帶撞，硬是衝出了包圍圈。
他滿身是水，披頭散髮，一邊跑一邊嘶吼：“來人啊，逆賊作亂！逆賊作亂！”
眼看他就要衝到宮門前，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宮中甬道傳來。
趙之龍循聲望去，隻見一騎飛馳而來，馬上的騎士黑衣黑甲，手持一張短弓，正是張嵩。
原來張嵩奉命巡視東華門一帶，聽到這邊有動靜，拍馬趕來，他遠遠看見趙之龍已經狂奔至宮門處，當下不再猶豫，挽弓搭箭。
“嗖——”
箭矢破開雨幕，帶著尖銳的嘯聲，精準無比地射入了趙之龍的左眼，箭簇穿顱而過，趙之龍的身體猛地一僵，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後順著宮門緩緩滑了下去，癱倒在泥濘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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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混著雨水，在石闆上洇開一大片，紅得刺目。
張嵩策馬近前，翻身下馬，走到趙之龍的屍首邊看了看，又擡頭掃了一眼圍上來的士兵，喘著氣道：“這貨力氣不小啊，行了，人已經解決了，你們幾個，把屍體擡走，別擱在宮門口礙眼。”
士兵們應了一聲，七手八腳地將趙之龍的屍首擡了下去，張嵩把弓往腰間一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恨恨地罵了一句：“這鬼天氣，真是晦氣。”
至此，馬士英、阮大鋮、劉孔昭、趙之龍四人，除趙之龍被當場射殺之外，其餘三人全部生擒，再加上此前已經被徐世禎一箭射死的馮可宗，這一夜之間，弘光朝廷的中樞實權人物，幾乎被一網打盡。
雨勢漸漸小了下去，東方天際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透出幾絲灰白的天光，皇城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蘇醒過來的巨獸。
徐世禎站在興寧宮外的廊下，手扶欄杆，望著滿地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青石，神色平靜，林公輔披甲按劍，靜靜立在他身後，沈兆鳳捧著幾份剛剛草擬好的文書，從廊下另一頭快步走來。
“大人。”沈兆鳳躬身道：“兵部侍郎阮大鋮、操江提督劉孔昭還有內閣首輔馬士英均已被擒，分開關押於承運門附近的西配殿，由黃大人率兵看押，忻城伯趙之龍不僅不投降，還膽敢抵抗，被張大人當場射殺。”
“盧九德，韓贊周，屈尚忠三位公公也已被逮捕，此刻關在慈禧殿聽候發落，京營提督太監高起潛不在宮中，下官已遣人去捉拿高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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