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寇白門就端著一隻紅漆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麵上臥著兩個荷包蛋，另一手還提著一壺熱茶。
她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目光從高元爵身上移到徐世禎臉上。
徐世禎咳嗽了一聲，解釋道：“這是興平伯的世子，喚作高元爵，方才高將軍把他留在我這裡了，拜了我做師父，這孩子趕了一天的路，還沒吃東西。”
寇白門“哦”了一聲，這才端著托盤走過來，將雞湯麵輕輕擱在桌上。
高元爵早被那碗麵的香氣勾得肚子咕咕叫，可家教讓他不敢貿然動筷，隻是眼巴巴地望著徐世禎。
徐世禎朝麵碗擡了擡下巴：“吃吧，吃完了讓人給你安排住處。”
高元爵響亮地應了一聲，抄起筷子便扒了起來。
次日，十月十四，南京城倒沒什麼大事。
隻是望日將近，各衙門都忙著準備。
劉良佐也在這日下午到了南京，他比高傑圓滑得多，一進城便先去拜會了史可法，又託人向徐世禎遞了帖子請安。
徐世禎沒有見他，隻讓沈兆鳳去應付了一下，說將軍近日忙於朝會籌備，待朝會之後再行接見。
劉良佐雖然心裡不痛快，可也不敢多說什麼，老老實實地回驛館歇著去了。
趙福來則帶著人忙得腳不沾地。
明天便是望日大朝，這可是徐世禎掌權之後第一次正式的大朝會，也是弘光皇帝自政變以來第一次公開臨朝。
儀典宿衛，百官班次，朝賀儀注，樣樣都要安排得妥妥噹噹。
原本這些活都應該是掌印太監韓贊周來做的，可韓贊周如今雖還掛著掌印的名頭，實權早就被趙福來奪了過去。
韓贊周也識趣，每日隻在興寧宮伺候皇帝起居，對司禮監的事務一概不問，趙福來便順理成章地接管了籌備儀典，部署宿衛的大權。
為了確保明日的朝會萬無一失，徐世禎做了極周密的布置。
他令林公輔從親衛營調五百兵馬入衛皇宮，又令楊文昭從守備司調五百兵馬駐守皇城外圍。
兩軍分守內外，互不統屬，卻同歸徐世禎節製，皇宮各門，全部換上親衛營的士卒，宮中甬道、廊廡、殿前廣場，每隔數十步便設一處崗哨。
凡入宮覲見的官員，一概搜檢隨身物品，隻許帶一名長隨，兵刃甲胄一律不得入內。
此外，他又令韓彪和張嵩提調錦衣衛和巡捕營，在城中各處布防。
皇宮周圍的街道、巷口，都安排了便衣探子。
城中各城門也加派了人手，嚴密盤查出入人等，趙福來則安排東廠的番子混在宮中的太監，宮女中間，留意一切可疑之人。
......
望日拂曉，奉天門外的禦道兩側，每隔五步便立著一盞紗燈，將青石闆路照得如同白晝。
宮門大開，兩排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大漢將軍相對而立，手按刀柄，目不斜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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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數百名親衛營甲士持槍肅立，從午門一直排到奉天殿前，槍尖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宮牆外，文武百官的轎子，馬車停了一長溜，從宮門口一直排到了三條街外，轎夫們縮在牆根下避風，三三兩兩地低聲議論著今日的朝會。
百官們遞了牌子，驗了身份，便依次從午門側門入宮。
按《明會典》的規矩，文官走左掖門，武官走右掖門，勛臣另成一列，由中左門入，不少官員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處，低聲交談著，神色各異。
剛被放出來的錢謙益穿了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被數位大臣圍在中間，眉飛色舞的炫耀自己在詔獄中的經歷。
“錢公！錢公！”禮部主事周鑣擠到他身邊，滿臉關切：“這些日子可苦了您了！那東廠的番子，可曾對您用刑？”
錢謙益擺了擺手，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用刑？他們敢？老夫好歹是朝廷的禮部侍郎，東林領袖，他們那套手段，老夫見得多了，無非是威逼利誘，想讓老夫低頭，可老夫這一身錚錚鐵骨，豈是區區酷刑能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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