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請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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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開的時候，耳邊的車喇叭聲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竹林被風吹過的沙沙聲，和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陳陽睜開眼。
西廂房，硬板床。
桌上那張黃紙還攤著，狼毫筆橫在紙麵，筆尖壓出一團洇開的朱砂印。
他右手還懸在半空，指頭上凝著的那一縷真氣沒來得及收回，順著指尖一跳，散了。
走的時候是早上，回來的這會兒，天還是那個早上。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紙，重新拿起筆，蘸了朱砂，把沒畫完的那半筆補齊。
手腕一沉，真氣順著經脈灌進筆尖。
筆鋒過處，紙麵浮起一層極淡的紅光。
金光咒，成了。
他把桌上那一疊畫好的符攏起來，點數，分門別類揣進懷裡。
兩卷鐵砂綁腿還擱在床腳。
他蹲下來一圈一圈往小腿上纏，係緊，站起來跺了兩腳。
沉，但隻是沉，完全不重。
以前這鐵砂壓在腿上，跑幾步就得提氣；跑到半山腰，小腿肚子發抖，膝蓋又酸又脹，得咬住牙往上頂。
今天那股分量順著皮肉一路往下走，走到骨頭，被骨頭接住，再踩進地裡。
皮肉是軟的，骨頭是硬的。
他推門出去。
後山的小路上還掛著露水。
陳陽先慢走一裡，把呼吸壓勻，再邁步子。
第一裡，他讓腳底每一處都踩實，不讓自己發飄。
第二裡，步子長了。
第三裡，他開始跑。
碎石在腳底下咯吱作響，沒有一處打滑；
風從耳邊刮過去，帶著草葉和泥土的味。
到山頂涼亭的時候，他隻是出了一層汗，氣是勻的，皮膜底下還是涼的。
石少堅跑這條路，到這兒是要癱在石凳上喘成一條魚的。
亭子旁邊有一塊半人高的石台，是石少堅當年練膽量的地方。
陳陽蹲下來把兩卷綁腿解開，拎在手裡，站上石台往下跳。
一丈多高。
落地的一瞬間，膝蓋本能地彎了一下，那股力順著骨頭一節節卸開，腳底下連土都沒濺起多少。
以前這麼跳一次，膝蓋得酸半天。
現在沒什麼感覺。
回道觀，剛進院門，就看見石堅站在廊下。
石堅手裡端著一碗茶，涼了，茶沫子都沉底了。
他沒喝，就那麼站著，看著陳陽。
“師父。”
石堅沒應聲，抬手朝他勾了勾。
陳陽把水桶放下，走過去，把手腕遞過去。
石堅兩指搭上他的腕脈，一股滾燙的真氣探進他體內。
老規矩，先探丹田，再走經脈，最後探到皮膜。
探到皮膜的時候，那隻手停了一停。
然後那縷真氣繼續往裡，往深處走。
石堅的臉色變了。
他把真氣收回一半，又探了一遍。
這一回兩指按得極重，按在腕骨上，像是不信自己剛才摸到的東西。
“你的骨頭。”
“嗯。”
“伸平，握拳，繃住。”
陳陽單臂平舉，握拳，前臂上的筋骨立刻繃起一層棱。
石堅曲起指節，在那條胳膊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不是敲在皮肉上的悶響，是敲在實器上的聲音，像有人用指關節去叩一段鑄鐵。
廊下啄米的幾隻麻雀撲棱棱飛了起來。
石堅往後退了半步。
“鐵骨……”他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嗓子有點啞，“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日。”
陳陽低著頭，“弟子這幾日練功，總覺得骨頭裡發癢，像有東西在裡麵頂著。
弟子照《五行煉體訣》上的法子，把氣血往裡逼，逼到骨頭裡，勁一上來，就成了。”
石堅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從銅皮到鐵骨，要走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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